牙右右

【楚郭】沉默如迷(痴汉小郭)

正经的 @聆雪 雪妹生贺。

这样一个年纪小小,却对爱情和人生都有着细腻的洞察和感知的小姑娘,没到十八却早早加入我们三十代俱乐部的小姑娘,笔下的人和事都像镀上一层柔光一样的和风细雨,熨帖入微。

我珍惜这样的雪妹,祝十八岁的你,行随心意,喜乐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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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驾照收好。

ps送一张亲友给我写的字。



【楚郭】炽焰 (痴han楚的幻想全纪录)上


 @聆雪 的生贺!我先来预热!我这篇全是独轮车碰碰车学步车三轮车,跟八爷一合计,我一段一段得放,雪妹生日那天,嘿嘿嘿,就是老楚真刀真枪吃上嘴的那天。

好了,废话不多说,请大家欣赏楚恕之的脑内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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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恕之知道,自己就快失控了。


说巧不巧,第一次见面,是小傀儡先他一步站在了小孩面前。楚恕之透过悬浮的眼,看到他惶惶,细瘦的手腕颤抖。

幸好不是当面见到他,楚恕之庆幸,他在深夜冰凉的大床上反复回味着那个缩在墙角里的身影,唇齿间涌上一股幻想中的腥甜。傀儡师冷了百年,除了要做英雄,没什么东西绊住过他,活到这个时候,他真当自己是一潭死水了。

谁算到,就这么一错神的功夫,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形,象一粒最飘摇不过的火星子,将熄未熄的一点,踉踉跄跄的跌进楚恕之心口里。他轰隆一声烧了,火光冲天,熏得眉梢眼角全是邪魅的红。他发疯一样想要他,想的指尖都疼。他按下火,按下抓心挠肝的手,按不下自己剐在他身上的眼。他想把郭长城翻过来覆过去,内里头扒开了看看仔细,什么经什么脉,和的是什么骨什么血,这小东西,使的是什么招数,一潭死水点化成油,又野又烈,烧都烧不尽。

小朋友瞪着眼睛,不知道面前等待他的是什么,声音里是变了调的惊惶。

“匹诺曹?”楚恕之气极反笑,这是什么小鬼头,怯懦里透着化不开的愚蠢,像带着小刺的蓖麻,不经意的时候就勾上他的衣角,蠢的恼人,又带着点刺刺挠挠的痒,扎在楚恕之最软嫩的牙花上,让他控制不住得咬紧牙根,杀你杀我,杀一杀难解的痒。

重重喘一口粗气,五感敏锐的傀儡师不知道屋里的人会散发什么香甜可口的气味,他又是期待又要防备。掩住口鼻,他摆着最帅气的姿势冲进房里,一把傀儡线耍的出神入化。欲望冲不出去,屋里就必须要见点猩红的血,不管是你的我的谁的血,热乎乎的洒出来,才能畅快。

楚恕之一扬手,影子人被他揍的歪倒在地。他不回头也知道这小东西睁着滴溜的圆眼珠瞪着自己的后背,那一块被他盯得要烧起来,楚恕之的指尖又开始充着血,蠢蠢欲动。小东西的眼神轻飘飘的,像羽毛似的扫过他的脊背。

“看吧,”楚恕之掐住了影子人的脖子,他心想,喉咙里涌上暴虐的快感,“好好看着”,他痛快的收紧手指,桃花一样的眼睛眯成一道狭长的缝,他用背影对身后的小鬼张狂大笑,“就是我,要叫你疼。” 


痴汉老楚在线发qing


【楚郭】十分好月(不羡仙番外)

《不羡仙》正文链接



01

十分好月,正照人圆。

小兔子乖乖窝在谪仙人怀里,一身月白的素纱衫子,在玄色错了银丝的广袖大袍里层层叠叠,像一点出岫的云,与沉沉的夜幕旖旎交缠。他靠着楚恕之宽阔的胸膛,转转脑袋,抬起了头,眼睛越发的亮起来,“楚哥,又中秋了!”

楚恕之一声笑闷在嗓子里,“怎么,想下界去?”

“好容易做得了仙丹一枚,余下的缺些珍贵药材,正好去一趟”,小兔子昂着头,脸上是晶亮的期待。

楚恕之的脸登时沉了下来,气的起身拂袖,摆上绣得落花流水纹跟着一抖,闪着颤颤巍巍的银光。他一点不藏着自己的怒气,“做什么还想那狗屁东西!”

小兔子赶紧拽他的袖子,锦缎滑溜溜的,差点脱了手,但他攥得紧,终究是牢牢抓住了。他忙的喊,“楚哥楚哥,你别生气,我, 我是想——”

小兔子喊起来“楚哥”,嘴唇起势先要嘟一下,水光潋滟的,别有一种软腻眷恋,楚恕之最是受用的。这会儿被他扯了袖子一叠声的喊,身还没回转过来,心先软了下来,“你想甚么?” 

“楚哥,我……”,小兔子自下而上看着他,眼前的人虽是谪仙,却有似天神,叫他一整颗心都扑在上面,甚至连捣药的本分都想偷偷弃了,日日夜夜与他共处一处,“我不为制药的,我……” 

楚恕之听到这里已经懂了,心下有些得意,又有点心疼,他转身,反手探进笼纱似的袖子里,拇指轻轻捻抹着细瘦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分赏玩的轻快,“那是为了……?”

“人说中秋望圆月,思怀人,我时时在这月宫,也不知道自凡间看起来什么样子”,小兔子绞着手里一小块软滑的缎子,“现下有了楚哥,我也想与楚哥一处,去过一过凡间的中秋。”

“哦?是吗?”楚恕之偏过头去望他,隐约觉得话音未完。

兔子开了情窍,却仍是懵懂,这里没人教他羞于吐露百转千回那一套,有了衷肠,便该是原原本本诉说才好,他一字一点头,说的分外认真,真真是心底里最体己的话统统倒出来,说与情郎听。

“楚哥,我也想同你团圆。”

楚恕之心里一团火腾的烧起来,小兔子看着性软身娇,却自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坚韧劲头,日日陪着伴着,硬是把楚恕之这冷了千余年的心焐得暖和起来,更三不五时瞪着一双不染纤尘的眸子,毫不自知得冒出几句浪荡子说了也要脸红的剖白。楚恕之心口发烫,不觉得握紧了纤长的手,轻轻一带,人就栽进怀里,他摩挲着小孩水光丰润的唇角,印上一个虔诚的吻。

“好,我们便团圆。”


02

天上虽然侈奢堂皇,可月宫却是个清简的地方。小兔子起居疏萧雅洁,宁朴无巧,自然比不得人间节庆日的熙熙攘攘,门面彩楼,花头画竿。

小兔子东看看西看看,好奇的不得了,冠梳领抹、头面、家居用件,诸色杂卖,均是新鲜。还有用梅红匣子盛贮的糖荔枝、梅子姜、香枨元、金丝党梅等各色香果,看着是亮晶晶,仿佛裹上着一层甜到齿酸的银霜。兔子嗜甜,探着脑袋一样一样的仔细瞧着,遇着想要的,就偏回头去望一望他的楚哥。一身玄色的楚恕之在亮红薄绿的人潮里显得格外沉稳,一眼就能瞧见。兔子看楚哥含情的眼角轻轻一挑,刀削一样的颜面微微颔首,就知道这是许了,喜滋滋得闷下头去挑挑拣拣。楚恕之便跟在后面,时不时丢出几块碎银,用以堵住商贩“十五文一个!十五文一个!”的叫卖。

郭长城手里拿着,嘴里还塞着,腮帮子鼓鼓囊囊,与街边的小娃无异,一双眼眸清澈的很,里面是一望见底的喜悦甜蜜。楚恕之看着也觉得有趣。

突然之间,他伸手拎住小孩的后领,往侧身一拉,堪堪避开人潮中突然冲过来的一团子嬉闹儿童,他们穿得鲜亮,蹦蹦跳跳,脆生生的童音喊着不甚整齐的歌谣,“月亮光光,骑马燃香”,稚嫩的声音擦着郭长城的衣摆跑开了。楚恕之不知道看到什么,扣在后颈上的手突然施了些气力,带着郭长城的脖子往身侧偏了两分。兔子转头,顺着楚恕之的手指看过去,领头的小孩正在停在边上的香果铺子,眼睛直勾勾,口水都要流下来。再一看,他穿着极惹眼的葫芦纹藏袍,当胸竟然是一块孔雀羽绣灵芝玉兔圆补子。小兔子一身白绒绒的毛,双耳矗直,双腿蹲坐在宝珠纹里,两只爪子还合在一处,冲着月下吴桂一本正经作着揖。

小兔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登时飞了两朵红霞。他知道楚哥面冷心热,哪怕是挖苦嬉笑里也是带着亲昵的,胆子便日益大了起来。他举起胳膊肘,作势就要捣进身后那人的怀里,却被楚哥好整以暇一把托住,顺着胳膊就摸上双手,带了力气笼在一处。楚哥脸上还是正色,嘴里却没一句正经,“该是冲我作揖,做什么来掏人的心窝子。” 

兔子两手被笼住,人也被圈在了谪仙怀里,他身上总有一股月桂清香,悠悠的钻进兔子心里,熏着他,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他转了转脖子,蹭在颈窝里,正色说道,“乱说,明明是你来,掏了我的心。”


03

中秋节里,诸店皆卖新酒,市人争饮。前方的青帘望子上明明白白写着“醉仙”。兔子拖着谪仙的手,乐呵呵得往里进,他笑的揶揄,“楚哥,倒是看看你醉得不醉得嘛。” 楚恕之眸子一暗,领着他就要穿过游廊,往偏厅的包间里去。小兔子却不依,拉着他在吵吵嚷嚷的大厅坐了定。

菜还没上齐,边上立刻迎上来红口白牙的小姑娘打酒坐,不问不说的就唱了起来,“听月楼头接太清,依楼听月最分明。摩天咿哑冰轮转,捣药叮咚玉杵鸣。乐奏广寒声细细,斧柯丹桂响叮叮。偶然一阵香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一双牙板,打的清脆,嗓音软糯,是节庆日的讨喜声音。小兔听了,瞪着一双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恕之看了看小兔子沉默的侧脸,握住他热乎乎的小手,摸出碎银赏了。小姑娘得了赏,请了万福安,又上别桌去了。

楚恕之温着他的手,轻轻摩挲,“在想什么?”

小兔子一愣,吞吞吐吐的,“我原以为他们知道的,原来,他们也不知道……”楚恕之笑了,“要他们知道做什么,我们有自己的日子,不相干的。”小兔子听了,安稳几许,犹豫再三却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得嘟囔一句,“原来,人间天上真是这样远——”

楚恕之一愣,心上顿时疼了几分,兔子害怕遇不上他,他又何尝不是。天上地下遍寻不着的这只小兔子,正是他藏在心口最熨帖的春日暖阳,有了他,才生春水,生夏花,生秋实,才在千里冰封的苦寒里颤巍巍植下一朵情热的苗。

他抿了一口银杯里的桂花酒,清冽甘香,带点舌尖的辛辣,他拉过兔子,准确的找到他鲜嫩的唇,不避人的把酒渡进他小巧的口里。楚恕之抵着他发烫的额头,忍不住也要把心底的话多说出几分,“你且放心,我们永世都在一处,绝不分开。”

小兔子的眼睛圆乎乎,滴溜溜,眼尾盛满了艳丽的红霞,像是茜红的布颤动着燃烧,又像是心头的血,承受不住似的即要堪堪滴落。这天神一样的仙人,说要永远与他同在,叫人心慌,又叫人心安。兔子又伸手去探谪仙的衣角,他喜欢他,连衣角都是别处寻不到的踏实,“楚哥,你不欺我,我可记下了”。他偷偷拉着掀了自己豆青的外衫,与玄色的衣角勾连在一起,牢牢打起一个结,宝珠就嵌在翻滚的水波纹里,缠绵不解,他迫不及待献宝一样拎着衣摆奉给谪仙品评,嘴里是最认真的承诺,“永结同心,咱们永远不分开。”


【楚郭大逃猜】杀人诛心

好的,杀人诛心是我本人了。写的时候贼艰难贼险阻,要不是 @顾厌不厌@兔八 我真的差点难产,超感谢二位文人的鼎力支持。总感觉自己没把楚哥的变态(?写到位,怕辜负了这个梗。
但是总得来说,这仍然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梗,能让楚哥说出来“不要轮回,活着就痛痛快快,死了就干干净净”,我心里踏实了。
最后感谢所有认为同生共死是he的读者! 我们一致了! 也跟认为是be的读者say sorry,我自己没觉着是be就真的没意识到要打预警。。。

PS感谢厌总给文章赐名,很喜欢杀人诛心这个名字,很对,很贴切。

楚郭大逃猜:

三无产品:无逻辑,无剧情,无文笔。


先有杀人的罪行,才有了摩西十诫——不得杀人。


01

楚恕之领着休完假的小郭回来上班。

小郭面色青白,一双眼睛晶亮,他抓着包带,走路一蹦一跳,像好久没有出来玩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他一歪头,对着楚恕之说话,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楚哥,我都休了这么久假了,赵处不会扣我工资吧?”

楚恕之笑的温和,柔情蜜意的,“放心吧,工伤全报,工资奖金都不少。”

小郭猛地睁大眼睛,眼珠子转了两转,跟着吐吐舌头,“连奖金都有呢?赵处可真好,楚哥你可别告诉林静哥。”

楚恕之嗤笑出了声,揉揉小孩的脑袋。头发软软的,带着家里洗发水的味道,刘海软塌塌得蹭着眉毛,鼻头尖巧,嘴唇红薄。

是他的长城。


推门进去,先碰见老李,他炸小鱼干的手抖了一抖,远远站着没说话。

一直蹲在锅边守着的大庆看见他俩进来,本来散成圆月的瞳孔唰得眯成一道直线,他迟疑了一下,甩甩头,肥呼呼的身子炮弹一样,弹进小郭怀里,伸着头去够小孩的手,喵喵得叫个不停。

小郭大病初愈,还是弱的,被肥猫撞了一个趔趄,他笑呵呵的挠着大庆的脖子,“副处,你是不是该剪毛了呀,你看你身上热的都烫……”

“小郭!”这是祝红的声音,又尖又紧,把小孩没说完的话掐断了。

她站在桌子旁边,手抓着桌角,凳子推开一大截。小郭赶忙放下大庆,开始低头翻腾自己的挎包,一边朝她走过去,“红姐早呀,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

祝红却一把把他抱住了。小郭两只捏着牛皮纸袋的手被她箍住,左右不是。他有点被这没来由的热情吓到,抛了一个求助兼疑惑的眼神给楚恕之。

楚恕之眼里有种蒙蒙的东西看不清,他扯扯嘴角,冲小郭点了点头,是安抚。

祝红嘴唇涂的艳,衬的脸上没点血色,她眼圈也红,声音闷闷的,“你回来了……太好了……”

小孩嘿嘿笑了,“红姐你别担心,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楚恕之直觉得抬头环视一圈,赵云澜在二楼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们。

对上赵处暗沉的眼神,他忽然有一种松软下陷的疲惫,他不愿思考,不想回答,侧脸别过眼去。

赵云澜咬了咬牙,一掌拍在栏杆上。

小郭听见了,也顺着楚恕之的目光向上看。

他忽然又换了一个官方笑容,就跟小郭第一次来报道一样热情,一边下楼,一边带着笑喊着,“来来来,欢迎郭长城”,顺手扒开哭哭啼啼的祝红,搂上小孩的肩膀。

他用力拍了拍,头是低着的,两边的头发垂下来,看不清楚眼睛,“挺好的,好好的就行。”

林静刚从实验室里出来,一头炸毛,手里还拿着小郭的电棒。镜片上沾着好像是爆炸的粉尘,雾里看花的,不知道是迷眼了还是进了灰,一双小眼不住的眨。

“小郭,这个给你,终于,终于物归原主了。”

“诶!谢谢林静哥!”小郭赶紧收下防身武器,妥当得塞进小挎包里。出外勤没它可不行。

他接了电棒,又去找汪徵销假。汪徵和桑赞俩人还是腻在一块。小郭不由羡慕的想,“他俩真幸福,死了还能在一起。”

他递了一张纸条过去,是楚哥帮他写的销假申请。汪徵看了一眼,赶紧把电脑的什么页面关了,把纸条一收,胡乱塞进抽屉里。

她扭过头去,对小郭笑,笑的很是透明,“回来就好”。一旁的桑赞紧紧握着她的手,说的磕绊,“回,回来,就,就好。”

小郭点点头,能回来真的很开心。

昏迷了这么久,总感觉迷迷蒙蒙的,请假销假什么的,都是楚哥帮他打点一切,“楚哥真好”,小郭暗暗的想,“我命真好”。


楚恕之一直没说话。

这样已经很好了。

02

小郭刚回来,处里没急着给他安排外勤,就在办公室贴贴发票,写写报告。老楚也不出去,成天坐在电脑面前,两脚一翘,闲散的看看新闻,时不时瞄一眼对面。摸鱼一整天,到点下班,拎着小孩的后颈,回家买菜做饭暖被窝。林静忙的灰头土脸,被楚恕之幽幽瞪一眼,不敢吱一个不字。

过了几天踏实日子,骨头都养得酥了。

小郭小嘴一撅说这样可不行,人都懒了,第二天就是周末,楚哥咱们上孤儿院去献爱心。

楚恕之顿也没打,跟着他整理旧衣服,打包小零食,窸窸窣窣的,折腾到大半夜。

第二天一进院门,小孩子们跟出了笼的小鸡仔一样一窝蜂涌了上来,团团围住郭长城,叽叽喳喳,“长城哥哥,长城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们?”

郭长城蹲着跟孩子们说话,“哥哥之前生病了,现在好啦,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郭长城蹲着就只剩下一小团,缩在楚恕之的脚边,头发毛茸茸的,跟只小狗一样。楚恕之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他身后,等着他跟孩子们絮絮叨叨熊大熊二光头强,一点也不着急。

后来还是郭长城劝他先进去把东西放下,院长是个和气的老奶奶,握着他的手不住的感谢,“谢谢谢谢,多亏你们这些爱心人士,这些可怜孩子才能好好长大。”

楚恕之头一偏,张了张嘴,没有挤出一个回答。

他想了想长城。长城会怎么说?

他回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年人皮肤松弛的很,带着岁月的褶皱和暴起的血管,他从眼睛里开始笑,笑的十分温和,“您哪儿的话,孩子们都不容易,这是我们该做的。”


从办公室出来,他往孤儿院中心那片草地上去寻郭长城,小孩以前常和小朋友在那边玩些幼稚的小游戏。

日头挺高,草地上飞的一群聒噪小麻雀,没看见郭长城。

楚恕之又绕了一圈,看见小孩坐在靠墙的木质长椅上一动不动,日光被耸立的深林遮住,照不进来。小孩的影子晦暗,混在成片的树影里。

楚恕之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抚上他的脖颈,轻轻揉捏。

郭长城像是个木偶突然活了过来,开始蹬腿,开始笑,开始搂着他的胳膊细细碎碎的说话,眸子里有一闪一闪的光芒,像星星的碎片。


03

楚恕之正在做梦。

郭长城厚厚的功德,积攒在他耳后,散着柔光的大功德,黏连在魂魄的碎片上,天女散花一样,散了一天一地。逃窜的恶灵如黑烟弥散,叫的尖利,在瘴气里凄惨的回荡。

一把火烧得楚恕之五内俱焚,耳边嗡嗡作响。

太多了,太多了,他摁住一只就有另一只从他的身后、从他的侧面,从他的脖颈间逃窜出去,恶灵们一边抓紧了碎片往血盆大口里吞,一边直直的撞向天穹。

全部的傀儡线都甩出去了,有的抓住了什么钉在地上,有的缠住断枝,有的断在瘴气里,飘飘忽忽落了一地。

抓不住,楚恕之杀的目眦尽裂,为什么抓不住!


他又梦到郭长城躺在玻璃台子里,身底下薄薄一层血泊,粘稠着缓缓流动。亮亮的眸子闭紧了,没一点光彩,清甜的嘴唇合上了,吐不出一个字。他身上惨白,瓷娃娃似的,没一点伤口,养的是冰肌玉骨。

他的手指动也不动,却要把楚恕之的心肠捏碎。

我的长城,你的魂呢?

楚恕之侧坐在他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小孩的脸。他的身上还有一点温热,是用活人的新血源源不断养住他,才能不生出尸气。

刚刚放出的血滚烫滚烫的,冒着热气,顺着小孩惨白的身子走一周天,一下就凉了。

“得再快点”,楚恕之急的焦灼,“要来不及了”。

墙边蜷缩着的无名氏,惊惧的脸上毫无血色,他走过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脖子,大动脉干瘪的像一根枯枝,再榨不出一滴艳色。

楚恕之心烦,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放尽了血,该换血包了。

你放心,他回身的时候突然又温柔起来,冷硬的凤眼里突然涌上积攒百年的情,在小孩僵硬青白的唇上落下一吻。

别怕,长城,楚哥找你回来。


他反反复复做这个梦,有时候一小段一小段的,他能自己醒过来。有时候梦里的事情太真了,他就魇住了似的出不来。要郭长城凉荫荫的小手轻轻推他的胳膊,要郭长城细软软的小声念他,“楚哥,楚哥,快醒醒,要迟到了。”

他醒了也不敢睁眼,阖着眼皮把郭长城拉进怀里搂一会,摸着了他细弱的脉象,才敢幽幽吐出一口浊气。


04

郭长城最近有点日夜颠倒,也许是之前昏迷的时候睡的太多。

白天总是疲乏,龙城的太阳晒的他晕晕乎乎,口干舌燥,好几次都要中暑晕过去。到了夜里,子时三刻一过,他就莫名其妙醒过来,瞪着眼睛比白天还精神,像个夜猫子。

有时候他醒过来,就看见楚恕之一双凤眼微微阖上,眼角挑的好看,弯成一条邪魅的线,说不上是醒着还是睡着。他的手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腕,指尖还始终搭在他的脉上,无意识的摩挲那一道凸出的青白血管。

像是害怕他随时会死掉一样。

他就贴过去,反手握住他,再把人搂进怀里,嘴唇贴住剃出花纹的鬓角,声音小小带着气儿,“楚哥,楚哥,我在呢。”

他又轻轻晃晃自己的下巴,去蹭扎人的板寸,痒痒的,“楚哥,楚哥,我在呢”。他动动嘴巴,下巴就一阵刺刺挠挠的,想笑出声来。

嬉笑刚刚窜出个音来,他就赶紧闭嘴,最近楚哥休息的也不好,眼圈都发青,不能吵着他。

他摸上楚哥浑圆的肩膀,把自己的头枕在那,感受带着韧劲的坚硬。他蹑手蹑脚的,一寸一寸,都要贴着他。小孩最近越来越依赖楚哥,离得远了就像是手脚都僵住,堵得喘不上气,非要严丝合缝的挨着他不可,越近越舒坦,越近越活络。

楚哥暖和,像一张厚厚的绒毯,沉沉的裹住他,让他冰凉的手脚都回了温。

闲不住的小手羽毛似得抚着他的胳膊,一下一下。

楚恕之的气息有一点腥甜,有一点苦涩,钻进鼻腔,钻进毛孔,在细瘦的血管里穿行,带着一点点虫咬蚁噬的细微痛感,又被熟悉的温度纠缠着,麻痹成了通体的舒爽。

一夜一夜的,不知是谁哄着谁又睡了下去。


05

赵云澜在椅子上转了八百个圈,小郭走的时候他就怕出事,现在小郭回来了,他更是慌的没底。

早知道,唉。

不过是小小恶灵,派个新手也能搞定的事,谁能想到会是这么大一个局。

好长一段时间,他一闭眼就能想到那时的场景,不敢入眠。

郭长城没什么生气的歪倒靠在树边,手垂着,还虚虚的握着那根电棒,没有半点火花。楚恕之站在密林中央,每一个毛孔都散发收不住的着杀意。

赵云澜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伏尸一地,动手早的化成一摊血水,新死的被幽蓝的傀儡线捆缚住手脚和脖颈,还短暂维持着灵体,剩余的大概已经四窜,不知所踪。

瘴气化成实体,像一个巨大的盖子,从天而降,阴沉沉压住树冠。

林中没有声音,没有风,散乱了一地的傀儡线浸着血,挂在断枝上也纹丝不动。赵云澜却觉得耳边声音凄厉犹如万鬼齐哭,空气在血液熏出的热度里颤抖摇晃。

楚恕之就站在中间,衣袖都染成暗红,滴沥着恶灵的腥臭。滴答,滴答,滴答,汇进脚下七横八竖的血河里。

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一身浴血,形如恶鬼。

只有一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此地已不是人间。

沈巍出现时,恍惚间仿佛看到一百年前的楚恕之,一时间愣住了。

赵云澜一步踉跄,他赶紧伸手去扶,才缓过神来,他又拍了拍赵云澜攥得紧张的手掌,让他先冷静。

斩魂使吐了一口气,缓缓得说,“恶灵夺人功德,其罪当诛,共谋作祟,恶之又甚,当斩立决。楚恕之当机立断,有功。”


老楚把人带走了,旷了工,特调处谁也没声张,卡照打,到照签,工资奖金月月发。

再回来的时候,他就放了这个瓶子在桌上,眼睛里是不正常的热切,要找沈教授。

赵云澜心慌,“老楚你可别犯浑。”

楚恕之没理他,他的眼睛在笑,弯成一道春草的弧度,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黏在那个小瓶子上,里面装着他的爱人。他喃喃的,是恋人间的私语,“我不犯浑,我清醒的很。”


然后怎么了?小郭到底怎么回来的?

赵云澜慌得坐不下来,在办公室里一圈一圈的绕。

楚恕之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眼里的热切消退了,是带着点疲累的踏实,甚至还有点气定神闲。

“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赵云澜气的要掀了屋顶,“你到底干吗了?!你就没想过怎么面对他?!没想过郭长城怎么面对自己?!”

听到长城的名字,楚恕之像是被电打了一道,猛地站起来,椅子刚刚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的手已经狠狠掐住了赵云澜的脖子,指甲陷进肉里,“长城他不会知道!”

“长城……”,楚恕之突然觉得胸也闷,气也短,他张开嘴要吸进更多的空气,却什么也呼吸不到,“长城他不能知道……”

长城不能知道。

他不能知道那时深夜寂静。

不能知道地上横横斜斜躺了一堆人,手脚被幽蓝的傀儡线绑着,血流不通。楚恕之远远看了一眼玻璃台上的小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快了,长城,快了。”再转回身的时候就有掩饰不住的急切。

不能知道他的楚哥轻轻松松甩出一条线,随便抓住一个人的脚踝,那具沉重的身体就在地上拖出一道晦暗的血迹。

不能知道昏迷的人开始转醒,他们茫然惊恐,歇斯底里,尖叫声一团一团的撞在废弃的铁皮屋顶上,逃不出去。

不能知道有一个生性安静的小个子吓得说不出来话,只有牙齿不停的打着颤,楚恕之揪着头发看了他一眼,考虑应该把他放在哪个方位,而后突然闻到一股骚臭。他就像没有注意到一样,把人就近放下,反手攥住样式繁复的骨刀,驾轻就熟得割开喉咙。安静的人死得悄无声息。

他不能知道邪术阵起,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门门用生灵祭邪道,放了多少粘稠的血,才把他碎了一地的魂魄养住,重新塞回身体里。


楚恕之手抖得厉害,“他不能知道……”

赵云澜一拳打在楚恕之的面门,他费了好大的劲把声音压在嗓子里,“你逆天道,小郭入不了轮回,你们俩也迟早都要魂飞魄散!”

这一拳不轻,楚恕之被打的放了手,偏过头去。再站起身的时候,他眼里的犹疑被热切吞食了,“我都知道,我就是想……”

他说的真切,柔情蜜意,“我不入轮回,他也别轮回,我就和他好好的走这一遭,活着就痛痛快快,死了就干干净净”。他扭头往办公室的玻璃窗外看了一眼,盛满不可解的温柔,“就过好这一回,世间再没我俩了,不好吗?”


06

晨光大亮的时候,小孩踢踢踏踏踩着拖鞋去洗漱。楚恕之斜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迷迷瞪瞪的挤牙膏,稀里糊涂的上刷刷下刷刷,一嘴泡泡,还时不时的歪着头从镜子里看自己。

“楚哥你受伤了吗?!”郭长城突然发现了什么,慌忙把牙膏沫子吐进水池里,张口问出来的话还有点含糊不清,指尖已经攀上他赤裸的胸膛。

楚恕之被他问的一愣,也低头去看。

怪不得郭长城吓了一跳,深深一道红印,胸口像是被人砍了长长的一刀,从心口笔直往外窜,一条红线嵌进血肉里,眼看就要连到胳膊。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日,沈巍已经同他说的清楚,邪术逆天道,强行拼魂魄改命数,轮回不收,天道也要反噬。出了红线的日子就是天道最后的仁慈,告诉你抓紧时间,日子近了,顺着心口一条血脉延到无名指尖,就是死期,魂飞魄散,三界除名。

只是亏了小孩。

强行拼起来的魂魄缺了生人气,楚恕之瞒着赵云澜动用了长生晷,才把自己的活气分一半给他,他们同生,也得共死。

楚恕之把手藏在背后,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等到不抖的时候,轻轻把小孩嘴角的牙膏印子抹了,“不是受伤,你摸摸,都没流血。”

小郭将信将疑的一路摸摸按按,真的没流血,就只是一道唬人的红痕。他还止不住得咦来咦去,“怎么碰的?楚哥疼吗?”

楚恕之托着口杯让他漱口,薄荷味的泡沫打着小漩,身不由己的往下水口里涌进去,瞬间消失。

楚恕之手也不抖了,轻车熟路挑开郭长城的睡衣,脸上是一副暧昧的心照不宣的笑容。“你看,你也有呢。你疼吗?”

小孩一下子惊住了,最近是常常莫名其妙的这碰一块青那招一块紫没错,可这么长一道什么时候弄的?怎么会碰的和楚哥一模一样?

楚恕之抱起郭长城就往卧室里头钻,腻腻歪歪的堵上他的嘴。不要问,不要说,不要思考。

郭长城洗的白白净净,陷进蓬松的鹅绒被子里,陷下去,陷下去,白日宣淫,贪欢一晌。

他压在小孩的身侧,细细密密的吮着那一条刺目的线。白的透明的身上开满浅色红痕,像雪里残梅,像落红经风。

楚恕之心里囤了冰,冷到极点就成了火烧火燎的热,烧尽他。他的吻毫无章法,带着末日的急切。牙齿锋利能咬断吗,舌尖湿润能浸湿吗,给你一把刀,杀了我,我们一起死好吗?

小孩被他啃的呜咽起来,细细啜泣的声音带着热气钻进他心里。

楚恕之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对不起,我绑了你来,也得绑着你走。

他深深的埋进去,怀抱着他,指尖始终按在他胸口那根线上不肯放。他伸着舌头舔他的耳廓,轰隆隆,轰隆隆,像春天的惊雷,炸的小郭一阵阵的战栗。

他顶弄着,故意呼着气,压着声音在耳朵边上呢喃,又捉着小孩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他哄他,说的多么认真,认真的连自己也笃信。

“长城,这个,是我拿命换的,咱俩的姻缘,等续到指尖上,咱俩一对指头,跟拜天地似的,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好吗?” 


【楚郭】万有引力(甜车)

本文送给秋名山车神 @子言_Sophia !!!

打字机一样的灵魂和拳拳到肉的扎实文风让我时时刻刻在她的石榴裙下土拨鼠尖叫!万字豪车我没有,只能竭尽所能送她一辆夜宵小推车了。

祝言导生快!平安喜乐,事事顺遂,最重要的是健健康康,一起再磕三百年!


注意:剧版楚郭 OOC

=========正文==========


楚恕之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它在郭长城不假思索冲出去的时候高高的悬起,堵在嗓子里。

又在刀尖堪堪划过面门的时候直直的坠下去,胃里紧缩成黑洞,没有底一样的坠下去。



郭长城知道楚哥生气了。

逃犯绑着一个小姑娘,七八岁,两个马尾晃荡着,散乱的毛躁,被暴力的手扯的一高一低,扎的小花也扯掉了一朵,她眼泪汪汪,哭的眼圈红通通,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隔着一条街望向他俩。

郭长城脑子一热,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受伤,就冲了出去。

后来的事情他都蒙了,怎么被楚哥救了下来,怎么制服逃犯,怎么回处里报道,怎么签了结案说明,怎么跟着楚哥回了家,他都迷迷糊糊的。

只记得楚哥黑口黑面,一言不发。

进门的时候都只有钥匙清脆撞击铜锁的声音。楚哥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卷起袖子进了厨房,看也不看,把门啪的甩在小郭鼻子上。小郭知道,这是闲人免进。

他端坐在沙发上,不安的换着台,脖子就没扭回来过,一双眼睛粘在厨房门口的“福”字上,电视里说的什么他一点没看进去。

怎么办,他绞着手指,楚哥生气了。


终于,门咔哒开了,厨房里攒的热腾腾的水汽哗啦一下冲了出来,还有米线的香气。

楚哥端了两碗猪脚米线,重重往餐桌上一搁。郭长城赶紧挪了屁股,屁颠颠的坐好,他知道,这是楚哥喊吃饭了。

米线好好的停在赤色的肉汤里,炖的软烂的猪蹄一抽就去了骨,边上码着绿油油水灵灵的小青菜,当中一把葱花,趁着腾腾的热气去挠着郭长城的鼻子。

郭长城紧张了一整天,这会才真觉得饿了,他讨好的笑着,“楚哥,好香呀!” 

楚恕之冷着面目看了他一眼,终于开了金口,硬邦邦的说,“去晦气。” 

郭长城知道是自己不对,遇事冲动,反而连累了楚哥,楚哥生气生的该。

他越发认真得讨好起来。电视里歌唱的跑没跑调,舞跳的漏没漏拍,演员哭的走不走心,家里盆栽怎么那么水灵,到底多久浇一次水,把郭长城这一年没话找的话都说完了。楚恕之还是挺冷淡的,大部分的时候就嗯一下。

郭长城哄了一晚上,这会也突然来了点小脾气,他嘴撅着瞪了一眼大冰棍,心里忿忿的,我这不是没事嘛,这么不依不饶的,楚哥这个大猪蹄子! 

洗了澡,上了床,楚恕之像是还没有消气,侧身躺着,黝润的裸背僵硬得对着他。郭长城在他旁边翻烙饼似的辗转反侧,睡不着。往常都是楚哥搂着他,他的胳膊一伸开,正好能环抱住,正好能埋进楚哥的颈窝里。

郭长城突然觉得那点儿脾气都跑了,剩下的都是满心的委屈。

他小动物似的蹑手蹑脚贴在他的身侧,细弱的胳膊贴住他健壮的,白玉似的腿贴住他深色的。楚哥似乎是抬了抬胳膊,动作很小,又放了下来。这点小动作让小孩儿觉得委屈似乎减退了一分,勇气又多了一点。他大着胆把自己的嘴唇紧紧的贴在楚恕之脖子后面。 浑身都是肌肉的楚哥,就那儿是一块软软的光滑的紧致的嫩肉,是在他情事里不堪沉浮时的一颗船锚。他像个小鸟,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鼻尖时不时的去蹭一蹭剃的扎人的发根,一根根的,挠着他的鼻子。“楚哥——”,他喊得亲昵,尾音拖得长长。

楚哥还是没有转过身来,甚至没有理他。

郭长城的委屈又全都跑回来了。 

他指甲短短的,修的方圆,食指头一下一下得地挠着楚恕之后背那一小块地方,挠得泛起红,声音也大了起来,带了埋怨,“楚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楚哥!”

郭长城稀里糊涂的,眼前一花,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自己被楚哥压在身下的局面。楚哥支着胳膊撑在他的的气息喷在他的面上,灼热的,带着熟悉的温度,哪怕一双凤目怒瞪着他,郭长城也在一瞬间里觉得安心踏实。

然而楚恕之的面目还是凌厉冷硬的。 他的眉毛拧成深冬的山崖,带着可见的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郭长城的耳朵里。


“长城,你有没有想过我?  ”


他一下子蒙了,这是什么问题?他没仔细思索张口就想说,楚哥我想呀,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呀。可是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楚恕之的眉峰突然卸了劲似的散开了,眉宇间是一种抓不住的脆弱失落。他叹了一口气,连眼尾也垂了下来。张狂百年的楚哥好像遇到了一个他解不开也放不下的题。

“长城,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他声音里的犹疑和疲累像当头棒喝,打醒了懵懵懂懂的郭长城。 


我,我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楚哥的心情?

他所有委屈扭捏的心思全都化成了一滩水,汇成一处往他的眼眶里涌。

原来楚哥也会害怕,楚哥也会失落,他回想自己突然间不要命往上冲的瞬间,他用力的想,那时候楚哥在哪?我在想什么?我没了楚哥该怎么办?楚哥要是没了我该怎么办?

楚恕之看着身下的小孩瞪大了眼睛像是答不上来,心里更是难受。他抬起胳膊想要翻身下床,却被郭长城一把搂住了脖子,小孩儿挺着身子,把自己贴上他半直立的前胸,涨得酸疼的眼眶用力埋进他的颈窝里。郭长城喉咙发紧,声音嗡嗡的,“楚哥我错了”,眼泪越过警戒线漫了出来,像高山上一泓湖水,盛在楚恕之的颈窝里。

“楚哥我错了,你别走”,小孩哭的停不下来。楚恕之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软下身子,搂住郭长城的脑袋,一下一下理着他软软的短发。小孩的眼泪像一座汩汩的山泉,楚恕之走了进去,身负重石,溺毙其中。

郭长城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心里生出了恐慌和自责,八爪鱼一样攀在楚恕之的身上,紧紧箍住他。

该怎么让楚哥相信?

给他我全部的眼神不够,全部的心思不够,给他我全部的爱情不够,都是不够。郭长城突然被眼泪泡出了清明,为了楚哥,我要逃脱,我要远离死亡虚悬的手掌,我要永远安全,我要不死,我要活过他,我爱他,还要去收他身后的骨。

他一面想着,一面用力把楚恕之往自己身上压,顾不得自己的满脸的泪痕,细细密密去吻他的爱人。吻他坚毅的眉骨,吻他发热的眼皮,吻他上挑的眼尾,吻他笔直的鼻梁,吻他丰厚的双唇。楚恕之被他吻得心软,这是他的郭长城,是白纸一样透出光来的郭长城,他哪里能懂自己生在暗处百转千回的心思,自己何苦来的要这样逼他。

他揉着后颈,把人拉远了两分,小孩的眼睛已经有点要肿起来的迹象,他轻轻揉着他的眼皮,小巧的眼球在手下滑动,郭长城顺从的闭着眼睛,眼皮上一片猩红。楚恕之细细把他脸上的泪擦干,大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脸颊。最近楚恕之好吃好喝终于把脸颊上养出了些圆润的肉,摸着细嫩滑溜,是他捧在手里含在口里,心尖尖上的一块宝贝,真不该让他哭。

楚恕之直直望进郭长城的眼睛里,他想我要说得明白,别让小孩再猜了。

“长城,我要你好好活着。”

“你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

“我也会害怕,下次遇到事情,先想想我,好吗?”

楚恕之说得喉咙发紧,眼尾开始泛起氤氲的红,那是他把郭长城的名字噙在嘴里,细细品味,咬出来的血。


我是摇曳起来的小链接。

被大逃猜搞掉半条命的我强行宣一波。大逃猜真的很精彩了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楚郭大逃猜:

    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各位镇魂幽畜们晚上好ヽ(゚∀゚)ノ!
    预热已久的楚郭第一届大逃猜终于要开!启!啦!!

    首先介绍一下我们的规则:
    1.从【9.10】开始,将由这个号以一天一篇的频率将参与成员的文匿名发到TAG【楚郭】下,可爱的小读者们在文下猜测该文所属作者。
    备注:糖刀车不限,CP不拆不逆。
    2.预计发文环节将在【9.28】结束,而猜作者环节以最后一篇文发出后一周,即【10.5】为截止日期,也就是说【9.10-10.5】大家都能在文章下面评论,留下自己的答案~
    3.票数统计由 @十六娘娘  @程亦骁 两位神仙负责,最终结果将在【10.6】公布(❁´ω`❁)
 
    参与成员: @瀚海寻星  @一条咸鹅  @子言_Sophia  @十五  @亚灰  @浮荷  @是大王不是呆汪  @只想睡觉  @释邪是假的刀子写手  @聆雪  @顾厌不厌  @相与  @Air:有你我才感觉到呼吸  @江明洋的宝贝 ai沙发头子  @兔八  @咸鱼璐!  @牙右右   @程亦骁  @十六娘娘
 
    奖罚制度:
    1.猜中最多的小读者可以点梗一篇,由被猜中最多的作者进行创作。
    【要求:楚郭不拆不逆】
    2.被猜中最少的作者,可向指定参与者点文一篇。
    3.参与者互猜时,全部猜中的人,可点梗一篇,抽签决定作者。
    参与者互猜的票数请小窗私聊我,由我来统计~

    最后:
    宣传图来自我们神仙下凡的 @♢狸❀ 代表所有参与者表达对狸太太的爱意❤️
    因本人主持大逃猜活动,自愿放弃猜测权利,但享受奖罚制度。

    以上:感谢参与的作者和小读者们,欢迎大家踊跃参与,爱你们么么哒(灬ꈍ ꈍ灬)

【楚郭】纸短情长


被大逃猜卡得头秃了,偷偷摸个鱼。

小孩的字傻里傻气的,歪歪扭扭,小学生一样,楚恕之看的发笑。

他摩挲着有点发脆发黄的信纸,钢笔的墨水都要被他磨的模糊,在纸张的纤维里浅浅晕开。

郭长城三个字写得小小的,但是最端正。一年级,刚刚开始学写字,先学自己的名字。小孩说他怎么也学不会,捏着铅笔泪眼汪汪的哭鼻子。

妈妈多暖和呀,拿着纸巾给他擤鼻子,抹眼泪,轻轻柔柔的说,长城乖,长城不哭。

妈妈的手软软的,像一盆温水包覆着他,握着他的手,在暖黄的灯光下横平竖直的教他。这是一点,这是一横,这是一竖,郭字下面还有弯钩,旁边有个耳朵,写起来端端正正的,最好看了。

妈妈那么温柔,可也只教了他三个字。

后来的字,和后来的路,都是他含着泪,咬着笔头,一个跟头栽一个跟头,摸索出来的。他写的小心翼翼,舒展不开。

但是有三个字例外。

楚恕之,他写这三个字,写的伸胳膊伸腿,还张牙舞爪。

他老帮着楚哥写报告、签工资单、签请假条、签报销单。没事的时候,他就比着楚哥的字,一笔一划的描,攒着劲要学的像。他练了好久,一个本子练得密密麻麻,全是楚恕之的名字。他一挥手,就是飞扬跋扈的三个字,以假乱真。

郭长城一辈子写字都缩着脖子,独独写到楚恕之,就有一股不管不顾的狂放劲。

他还记郭长城写这封信的样子。

他俩在一块一年了,小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非说要搞什么时空胶囊,兴致冲冲得拉着他挑信纸,挑罐子,还请出了花园里的小铁锹,说就埋在院子里那株合欢树底下,十年以后再挖出来,看看都写了啥。

楚恕之写的快,想说的不多,唰唰几笔。他活了千年,一个十年不过是转瞬,能有多大改变?

小孩不干,非要背着他,写的密密麻麻,不知道写的什么。他写的久,还不让看,楚恕之等不耐烦,他就抱着楚恕之的脖子撒娇,“楚哥楚哥你别看,看了就不管用了。”

楚恕之把他扒下来,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得捏了一把,“你写吧,我不看,我做饭去了。晚上吃什么?”

小孩得了胜利,乐得摇头晃脑,“咸蛋黄焗鸡翅!!!”

那天的鸡翅是什么味道?记不清了。就记得小孩嘴里的味道,清甜多汁的,还有点沙沙的颗粒。

————不想看be的请止步————

算起来,就是今天,是小孩该拿着铁锹认认真真刨开土,翻出罐子,打开信的日子。

不过是楚恕之食言了,他没等到十年。

五年的时候他就熬不住了,他想起来小孩最喜欢的这颗合欢树,就绕着树转圈,边转边琢磨,自己是个尸王,怎么个死法去见他才算体面。

绕着绕着,他突然想起这封信来。

尸王要什么铁锹,他赤着手稀里哗啦把罐子刨出来,玻璃的,上面还有小孩用丙烯颜料画的小兔子和大黑豹简笔画。小兔子笑得一脸谄媚,大黑豹一脸不高兴。

楚恕之抱着罐子,在树底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他抹了把脸,手洗的干净,连衣服也换了一套,小心的把罐子起开。

楚恕之写的简单,一张大纸,就四个字,“好好待他”。

他写的快,也写的认真,拿出了十成的笔力,可要叫郭长城打开的时候好好崇拜他一下。

郭长城写的细碎,好几张纸,颠三倒四,没头没尾,满眼的楚哥楚哥楚哥,还有歪七扭八的颜文字。

楚恕之看着看着就笑了,真是个小屁孩。

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抱着信又坐了一夜。

太阳升起来,他起床,洗脸刷牙,拎着长城的斜挎包出门上班。

还有五年呢。你还没看到信呢。

楚恕之提了笔,捏着冰凉的笔杆,顺着那个小小的落款,写下一个让他心颤的名字。

长城,我想你。

楚恕之最后一次摩挲着信纸,吻了又吻。

两份信纸叠的平整,四四方方。他在沾着晨露的草地上点起一团火,规规矩矩把信纸放了进去。

长城,你收到了吗?

长城,我来找你了。

楚郭大逃猜

参加了敢日仙人掌的群主发起的楚郭大逃猜。

为期一周,我很慌张。

群里全体成员都陷入了 : 我有一个脑洞——写了立刻就被发现是我——模仿别人不会啊——躺平流泪。

手头还有三个hin想写的脑洞只字未动。
一个《江南好》
一个《茫茫》
一个《饮血止渴》
先树个flag。

不退圈不退圈不退圈,只是开学了,会缓慢更新。。。

【楚郭】不羡仙(全)玉兔捣药郭+谪仙砍桂楚 甜饼

我的cp @顾厌不厌 信手拈来给我写了本章回目:遇谪仙玉兔动凡情,降月宫仙人弄桂影。爱她!!!

还要谢谢 @聆雪 给我beta!

古风太难搞了,令我头大,再写我是狗。= = 

01

楚恕之刚来广寒宫的时候,兔子就在那捣药了。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广寒宫既广也寒,偌大宫殿里只有嫦娥和他一只兔子。嫦娥是清冷不说话的主,天界谁也不上这来。小兔子自有记忆起就在这捣药,几乎没见过别人。

天兵押着楚恕之来的时候,他正做红曲,月桂树底下铺的满当,一双手染得嫩红,看见来了人,不知所措的往围裙上抹。

“仙官大人,请问,请问有事吗?”小兔子不知道天上的丁丁卯卯,自己位低,见人都喊仙官,肯定不会出岔子。

“这位是楚恕之楚仙人,因故谪居广寒宫,时约五甲子,岁满即返。”天兵的声调平平。

楚恕之没什么反应,倒是小兔子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有劳仙官大人,嫦娥姐姐在宫里歇息,一般不大出来的,等她出来我告诉她。”

天兵例行公事,交代几句便走。说是天人,谁没有些钻营的心思,哪愿意花功夫在这没油水的地方干耗。

“楚仙人清安,我,我是这儿的玉兔,我平日里,就捣捣药的,仙人需要什么可与我说。”

此人已化了仙身,眉目间却还是一副怕生模样,目如点漆,带着一圈殷殷的红,耳朵也是尖圆,透着点粉。整个人缩成茸茸的一团,是兔子没错。

楚恕之不轻不重得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小兔子心里头热情的很,虽说楚恕之是谪仙人,那也是此地千年遇不上的。月宫不大,又清冷,脑袋转了八转,不知道该把人往哪里领才算妥当。

楚恕之看出他的窘迫,“我为谪仙,与你一处便是。”

兔子一下惊了,楚恕之好像都能看到他瞬间弹起来的两只耳朵,“这,这不妥吧,我区区小兽,折辱了……”

宽袍广袖滚着掐银丝的祥云纹样,他摆了摆手,“不碍的,带路吧。”

月殿大门日日紧锁,说是闭关清修,也不知闭了个万儿八千年的,反正是没大见过。

兔子住在偏殿,文石剥成如意踏跺,拾级而上,开门既见青石照壁,中间嵌着石刻的桂中玉兔,雅而复趣。

两人各住一间,互不干扰。

兔子是只细致的兔子,房内熏香是金丝迦南,按时更换。清早起来,总有缓火嫩水煎熟的茶汤,盛在形制古洁的茶盏里微微摇晃。起初茶的品种常常更换,偶尔能喝到得他味的,再过些日子,就固下是他爱喝的这种。

还有前次,他一身仙风道骨的去砍树,大袖免不了蔓蔓枝枝得挂住,刮破几处。他也懒得问,回房就随手搭在架子上,不穿便是。

过了两日,兔子按例给他换轻纱帐子,走的时候连外袍也顺了去。再还回来已经补好,针脚细密,错的银丝都一丝不苟,看得出是手缝的。

楚恕之失笑,这只蠢兔子,连个修修补补的决也不会念么。拿去问他,兔子的不好意思显而易见,只陪着笑,“仙人说笑了,决毕竟是术,我,我想比不得手缝扎实些吧。”

楚恕之修仙千年,张狂半世,竟然头回品出一点熨帖。

说起来,他身子得了道,心性还是未平。着了奸人的道,一时气恼,犯了天条,被玉帝贬谪广寒宫,戴罪砍桂。一斧一斧,砍够三百年,磨成如水的性子,方能重返仙籍,还做他的逍遥神仙。 

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仙人永寿,也不过一阵子而已。

楚恕之抿一口春茶带水,清香入喉,熨化生津,他想,有些人,脱了凡胎还是一身的尖滑狡诈,倒这傻兔子,不讨嫌,还调和些。

02

就是这月宫当真是无趣的很。

小兔子成天做一些琐碎重复的活,也不见他厌烦。楚恕之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他动动手指,那傀儡便帮他一斧头一斧头的砍着树,砍一刀,钝钝的一声闷响,露出些缝,须臾间又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完整的让人心烦,也不知磨的甚么性子。

树也恼人,兔也恼人。

天上什么都可以用术,唯独长生不老药这一项使不得。未经修道得长生是向天地借命,药也须得从万物淬炼。

寻常药材、珍奇异种,要选黄道吉日炮制,阴极子时配药,九九八十一道繁复仔细。天上斗转星移,顺利的话,一甲子也不过才得黑如漆、亮如油、甜如蜜、香如贻的不老药丸一颗。

天上没人愿意做这个苦差事,已得仙体,花力气也只是给他人做嫁衣裳,不过多攒些功德,于仙人无用的。只有这傻乎乎的小兔子愿意接应下来,又蠢又细致。

他这会正给附子祛毒,前几天清水泡了四天,今天一早就在树下来来去去,用砖头搭建一个四方的围灶。将附子、生姜片、牛皮纸、糠灰、干稻草、谷糠,自下而上摆放进去。引燃谷糠,文火慢慢煨着附子,一天一夜,昼夜守候。面上那仔细的模样,让人看着就来气。

“蠢货,你做这些也不嫌烦。”

“楚仙人说笑了,我认真些,就有人鱼草木能飞升成仙,这是多大的功德呀。”小兔子说的笃信。

“哼,呆兔子。”楚恕之又忍不住骂他。

兔子也不在意,炉灶内糠尽灰冷,他拿出两个附子对着敲击,一阵空响,毒性已褪了大半,便把剩余的小心捡拾出来,兜在围裙里。

楚恕之有意讥讽他,“呆瓜,你这样子不像玉兔,倒是像个凡间的新嫁娘”。

兔子脚步一滞,回转身来,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楚仙人,什么是新嫁娘呀?”

楚恕之还在笑他,“跟你一样,长裙当泸笑,洗手作羹汤!”

兔子约莫是真傻,听不出意味,眨巴着眼睛,面上带着期待的浅笑,拽了谪仙飘摇的衣角,“楚仙人,你从前是凡间来的,能给我讲讲凡间什么样吗?是经书上说的个红尘万丈吗?”

楚恕之调笑不成,倒被当成说书的了,他心下气恼,一把拍开青白的手,没好气,“能什么样,就那样!汲汲营营,熙熙攘攘。瞎想什么呢,捣你的药去吧!”

没想到兔子是坚韧的兔子,自此以后来了劲,整日抓着楚仙人的衣角,也不管他的黑口黑面,砍树捣药间细细碎碎的问。

“这么聒噪,”楚恕之没好气的翻着白眼,什么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没有,张口就是阴损的语气,“我看你合该是姓个郭”。

“郭?”兔子不管被骂了几次都还迎难而上,这会竟然意外的红了眼睛,眼周那一圈像是浸了水汽,说话也含糊起来,“我,我飞升的突然,前缘一概是不知的,从来也无姓无氏……如今仙人这样说,我倒觉得是了”,他昂起头,笑的腼腆,“也许合该是我的姓氏。”说着又去拉他的衣角,细细绞着,眼里还噙着泪,面上已经笑开,“楚仙人,谢谢你。”

楚恕之一愣,眼前的人手指纤弱,青葱一样,明明已得仙体,却还是羸弱的小兽模样,藏不住的哭腔谢他赐了姓,像个认娘的幼崽。楚恕之别过脸去,不敢去看他眼里泛起的层层雾气,破天荒没有拍开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指头。

“仙人又臭又古板”,楚恕之突然说,“按凡间的论法,你该叫我楚哥。”

小兔子高兴极了,就差两只耳朵扑棱扑棱着晃荡,“谢谢楚哥!”他不住声的喊,“楚哥,楚哥,楚哥!”

再后来,楚恕之每每给他细细讲述,讲都城、讲大内、讲市井里坊、讲人物流寓、讲士女游观,兔子团坐在他身边,屈着两腿,小脑袋枕在膝盖上,听的入迷,一双眼睛眨也不眨,亮过浮游的星子。

不听故事的时候,兔子就爱叫他。

他歪着头叫他,“楚哥,我是小郭!”

他躲在合抱两人多粗的树后,探出个头来,“楚哥,我是小郭!”

他正细细研着牛黄,裹了绢布,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笑的眉目弯弯,“楚哥,我是小郭!”

楚恕之有时应他一声,有时就笑笑。兔子也不管,得了他的笑,就心满意足低过头。

他自手边取一张黄嫩牛皮裹住,把药材沉沉吊进沁凉的池水里。广池幽幽,水面如镜,像是投进了谁的心波,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03

“楚哥,楚哥,今日是不是你说过的中秋?”

楚恕之点点头,“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登楼或于中庭焚香拜月,男则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人似嫦娥,圆如皓月,是人间的过法。”

“人似嫦娥?”小兔子突然转头看他,眼里都是疑惑,“嫦娥姐姐常说,在这里无边无际的,寂寞的很,为什么人间还要许愿像她?”

楚恕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红尘万丈不好吗?修仙修得是什么?

说完,他探着手又去拉楚恕之的衣角,“嫦娥姐姐只有我陪着,我太没趣了。可我有楚哥陪着,楚哥这么好,我便一点也不寂寞的。”

他的眼睛像是没有见过阴云一般的清浅。他看着楚恕之,便像是永远的看着他,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

孤冷惯了的仙人被眸里斑斑驳驳的光晃了眼,心头好像有久违的热,催着他去碰碰那块晶映的光亮。

恍惚间他又想起来什么画面,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总有那么一夜,金吾不禁,玉漏无催,好向郎边去。

他伸出手,挥了挥袖,“小郭,你见过焰火吗?”

兔子猛地坐直,眼睛里忽然映照出火树银花,星彩惊散,身上却突然筛糠一样抖了起来。楚恕之觉得奇怪,正要伸手去扶,他已经直直向后仰,沉甸甸倒在楚恕之的臂膀里。

楚恕之紧紧搂着他,拍着背给他顺气,他还是不住得颤着身子,不清醒得往人怀里钻,嘴里迷糊喊着疼,额上全是冷汗,像是魇住了,没过一会儿,竟然慢慢现了本体。

薄纱的青衫突然没有支撑滑落在膝头,一只又小又软的兔子翘着脚,双目紧闭,颤动着埋在衫子里,只是茸茸的一团,天下地上再寻不着的一团。

楚恕之强着压下心里突然浮起的惊惶,已成仙体,性命自然是无虞。

兔子胆小,平时易受惊吓,但决计不至于此,必然是有些隐情。

楚恕之赶紧抱起小兔子,贴在心口上,疾步往月殿去,也不管什么清修,踹开大门便闯了进去。

月殿到底是冷清,空空荡荡,不像偏殿里,水石禽鱼,芍药芙蓉,是他的小兔子一寸一缕一点一滴的心血,闲散里藏着意趣。

殿里寒广,室舍众多,他怀抱着兔子,手下施了力气,一间一间拍开。

嫦娥倒没讶异,也不恼他,仍旧静坐,如枯松盘桓,她斜斜看了一眼怀中雪兔,“不碍的,他是魇住了,你贴身给他渡些真气,隔日便好。”

楚恕之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心里乱成一片,秋风扫寒叶一样的凄怆萧索。这情绪既莫名,又强烈,挟住他的咽喉,一股闷气抑制不住的冲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

六百年前元夕夜,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三位星君闲来无事,托身为三个孤苦老叟,向狐狸、猴子及兔子乞食。狐狸精明、猴子机巧,箪食饮水的接济了。兔子愚笨,身无长物,急的焦灼。他不经思虑,说愿以身饲道,纵身跃入火中。火星四溅,毕毕剥剥,兔肉烤的清甜,三位星君吃干抹净,大为感动,带上广寒宫,从此捣药不息,以制长生升仙之药。

嫦娥幽幽的说,玉兔就是这么来的。

“蠢,蛋。”楚恕之心里积着火。

这天上全是些什么狗屁神仙,比凡人多修些法术,腾上九霄,就以为自己真脱了凡胎。看上去切云崔嵬,明月宝璐,内里还不是一般腥臭。不过是些得了小道的俗物罢了,有什么资格改万物的生死,断他人的对错,判你我的仙格!

他的小兔子心思纯良,一丝不苟的干活,一把黄铜药杵捏在手里,不知道用了几百年,金灿灿的,不见生锈。要他舍身饲道,倒要看你们这些黄口老儿值是不值!

楚恕之气的癫狂,一跺脚就要直冲天门。

嫦娥却叹口气,“你不如先护他转醒,再做打算吧。”

兔子只记得楚哥问他见没过焰火,他想着自己并没见过凡间景象,突然间就心神大乱,在满眼的光亮里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似坠了铅,沉沉跌堕,竟没有底。

冷着冷着,兔子又觉得身上发热,大火从骨头缝里密密麻麻向外钻,火舌一卷,就撕下一片血肉,烧的他骸骨尽失。

地狱烈火里,他好像终于寻着一点清明,有熟悉的温度和气温渡过来,一缕一缕剥开他,护他穿火而行,劈波斩浪,终于得了安稳。

兔子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纱帐并不是自己老花梨架子床上的那一顶,倒像是楚哥的。

再一瞧,自己赤身光裸着,蒙着一床缎面丝被,紧贴着趴在楚哥的前胸,手底下也是不着寸缕的饱满肌肉。

兔子不通人事,不晓得暧昧二字怎么写,只是觉得楚哥的身体同他不一样。

他长年埋在药材堆里,人也像个药罐子似的瘦瘦小小,不塞牙缝的干瘪。楚哥的身体却是滚烫的,结实的,骨肉匀称,像是饱满的稻穗,着实好看。他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蹦出了“韵致”这个词,是他从前不懂的,现在好像突然通了。肌肤相贴的地方滑腻腻的,像有蚂蚁成列的爬过去,酥麻细痒,往骨缝里钻,往心尖上爬,是一种,舒坦的难受,兔子觉得自己应该动一动,才好煞煞这这莫名又汹涌的痒。

兔子刚刚化了人形,楚恕之就感觉胸口一沉,柔软的兔毛换成了冰肌玉骨,熏着他身上幽幽的中药味,清苦里头透着点蜜似的甜,身上凉凉的,更衬得他一身的火热。楚恕之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穷酸书生没骗老子,是温香软玉,是红烛帐暖。

兔子像是得了趣的小娃,还在瞎扭,楚恕之却突然回过神来,换了一副阴沉的面目,一把摁住了他的腰胯。

“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广寒宫么?”楚恕之定定的问他。

兔子看着眼前晦暗不明的脸,觉得他大概没准备等自己回答。

“你真真是个蠢蛋!以身饲道,让人剥了皮抽了筋喝了血啖了肉,你还帮他们在这做什么劳什子药丸!”

兔子还趴在楚恕之身上呢,听他骂起来胸口一阵阵的颤,心说,原来是这样。通晓了前缘,兔子心里忽然踏实了,楚哥看着怒目喝咤,他倒也不觉得怕,只觉得有意思,小手软软,抚着心口给他顺气,语气竟然还有些开心,“楚哥,楚哥,你别生气,我不怪的。原来,原来我是这样不值一名的山野兔子,不懂修道,竟然还能升仙遇到楚哥,我实在幸运。你不知我有多高兴有这样的机缘,能遇上你,再走一遭业火我也是愿意的。”

说着说着他想起什么,又难受起来。

“楚哥,三百年期将近,你……”兔子心里猛然塞了大石,堵住了口鼻,一下子不能呼吸。

从前他不觉得寂寞,心无旁骛日日捣药,是仙人说的大功德。自从楚哥来了,他才像蒙沌初开,醒了过来,原来这天也辽阔,这月也皎洁,这树影也婆娑。从前他心里装了山川陵谷,总有风凌冽的吹,吹的小兔子心里头发凉。现在他心里头悄悄装了仙人一位,他丰神俊朗,又是郎艳独绝,他看一眼,就有满山满谷的蝴蝶扑腾扑腾,翻滚着要挣脱。

可他竟是要走的,一想到这,心里就落了一地的翅翎。

楚恕之笑的好看,星眉剑目,他打破苍天的手捏住兔子小巧的下巴,真怕自己捏碎了他。

一个绵长的吻覆了上来,仙人盯着从头红到尾的小兔子,口气是倨傲张狂。

“去他的狗屁神仙,老子,现在要做鸳鸯。”

04

后来日子到了,天兵来了,要领着谪仙归侍玉皇,楚恕之挥挥袖子,黑衣黑袍衬得他面色阴沉,活像个阎罗王。

“本仙修行未至,须在此地悟化,你请回吧。”

天兵斜眼看他,像看个失心疯,甩手便走,一刻也不愿久留。

 月宫还是那个月宫,嫦娥还是不见芳踪,兔子还是一样的呆傻。

树影团团,小兔子坐在低矮的桂枝上,两只嫩脚丫藏在月白的素纱衫子里晃晃荡荡,露一截细瘦的脚踝,悠过来,悠过去,时不时蹭过树下人的肩头。

楚恕之好整以暇半倚着月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软红十丈,流云变幻的琐事。

他伸手托住兔子的脚丫,反手一翻就环上了脚踝,虚虚一环,不过盈盈一握间的细弱。他摩挲着内侧一块凸起的骨头,小巧的,脆生的,爱不释手。

兔子被他磨得发痒,脚上施了小力,作势要蹬开,嘴上嬉笑着,“楚哥,楚哥别闹我。” 

楚恕之闻言一挑眉,“闹你?” 手即刻没进了衫子的底摆,顺着滑上小腿,不轻不重的揉捏着。他眸色深深,看着兔子在矮矮枝头笑的乱颤。

“楚哥——” 小兔子笑的气也不顺,嘴里净知道喊人名字。

楚哥的名字有很多意思,撒娇有时,讨饶有时,嗔怪有时。若是声音里带了点掐出水的荡漾,那就是耳鬓厮磨时的甜腻。

床笫之间,有人愿喊好哥哥,有人爱叫有情郎,有人小心肝亲宝贝的一通乱叫。小兔子不爱那些,红绮玉帐里翻来覆去也只喊得一个称呼,什么字眼,也比不得“楚哥”二字,放在心里,放在唇舌之间,都是甜蜜酸胀。

“楚哥——” 小兔子又叫,声音哑了,身子都要软下来。他不用说话,楚哥什么都知道。

黑衣黑袍的谪仙人在树下站直了身子,两手扶着幼白的膝盖,把人往下一拉。兔子乖顺,就稳稳当当跌进怀里。桂枝隐绰,参商浮游,月色间是一双交颈鸳鸯。

兔子背靠着月桂,一双腿如玉似的攀在楚恕之腰胯上,两脚勾连成一个缠绵的结。月色做纱,星子做绣,朦朦胧胧笼着他俩。

楚恕之覆在他身上,轻而易举夺他的呼吸夺他的魄,占他的身子占他的心。树影轻摇,簌簌得落下金桂来,打着肥厚清甜的朵,落在兔子甜白的肩头,那桂花颤了又颤,从肩头一路滚落。清甜混着药香,是安心的味道。

只羡鸳鸯,不羡仙。


嫦娥: 妈的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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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要再感谢一下 @顾厌不厌 循循善诱引导我开出一辆车。没有不厌就没有我最后的独轮车。

参考文献:

【1】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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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 李商隐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2】郭长城晒红曲、给附子祛毒、研磨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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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本草中国》 好看的 推荐大家看

【3】讲都城、讲大内、讲市井里坊、讲人物流寓、讲士女游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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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张岱《西湖梦寻》王雨谦序 

【4】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登楼或于中庭焚香拜月,男则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人似嫦娥,圆如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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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孟元老《东京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