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右右

【楚郭】四季谣(四)

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 

知秋将至,我突然想起顾城的《窗外的夏天》——一切多么远了,那个夏天还在拖延,那个声音已经停止。

夏日池塘的白莲已经枯萎,秋天,要来了。


我一句一句的看,大庆送了糕点,不厌的笔写道,“大庆待他倒是真心”。不相干的人,远远隔着几条街,倒是真心的。夜夜睡在一张床,肌肤相亲,相拥而眠,倒不是了吧。


又见平西王,多情的双眼波影潋滟,楚恕之的语气柔得像春风:“你又哪里不是个惹人疼的小娃娃了?”


我咬牙切齿的想,平西王,我愿你是真心。

可郭长城不行,他便偷偷的,有点心思,就装在不在意,随意说一句,王爷要是喜静,就早些回来。

平西王还是狂放,他想到了就要他直说,要直说是郭长城要他早些回来,要郭长城把对自己的喜欢平平摊开,热切的捧在眼前才算满意。这也算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我在想这是情话吗?

还是难堪?

郭长城一愣,也没有半点心发的喜悦,他笑容凝固在脸上,悄悄轻叹一声。

直说或曲意,又有什么意义呢?

平西王妃,心里都是愁。

本该月圆的时候,没了月亮,十分委屈。

本该相爱的人,没有真心,却只能笑笑。


好在平西王却是渐醒了。

不过他的爱情,也是随着性子来的。

他要你无病无灾,不由分说,便要点个天炙,不管年龄不管场合,手指头不依不饶就要点在郭长城的额头上。你看没了月亮伤心,我变出一个月亮还不够,要两个,莫说你郭长城,就是这天,也是要按着我的意思来。


可是郭长城偏不。


你让我走,我却在这驱赶里,看见你的真心。这是我不敢求,不敢想的,现而今却放在我手里了。我自然不能走,我是你明媒正娶,骑过白马,拜过天地,我摸着你的真心,定要在清风明月,或是乌云压顶里,与你朗朗,站在一起。


我甚至以为这里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谁知道,郭长城,又病下了呢。


平西王,你放的灯,你许的愿,你点的炙,可真的是,一点也不灵光。










顾厌不厌:

三无产品:无文笔,无剧情,无逻辑

古风

四季谣的最后一章,磕糖的朋友们看完请下车,后接《不如归去》,有刀

章回目是瞎起的,本身古文底子弱,通篇胡编乱造,有不对的地方敬请斧正。

【玄武长街王妃怒跳青骢马,朱雀殿内公主笑召银环蛇】

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

秋叶坠进窗口,落在案上,郭长城捡起树叶搁在纸上。廊下丫鬟们在喂鸟,咕咕哝哝地低语,一个个年纪都不大。郭长城一抬头便看见有个小厮在门口探头探脑,放下笔问:“在门口做什么?”

小厮满脸堆笑地进来,一面行礼一面道:“小的见过王妃,方才庆爷命小的送了几盒糕点,有一盒是专给王妃的。”

郭长城笑道:“拿进来便是。”

他擦了擦手,叫丫鬟把字收起来,小厮捧着一个朱漆食盒进来,把五六样糕点一一摆出,道:“庆爷说这是府里新来一位南方的厨子做的,他吃着太过甜腻,不知合不合您的口,若是合口,明儿叫厨子来伺候您。”

大庆待他倒是真心,郭长城道:“替我谢庆爷。”

旁边的丫鬟拿了钱来,郭长城赏给他,小厮欢天喜地地接过,退了出去。郭长城暂时不想吃,让丫鬟把糕点收了。

因明天就到中秋,府内外尽数装扮了起来,郭长城这处也还清净,只是略嫌外头吵。郭长城这才写了两个字,又乏起来,喝了半碗茶,要出去走一走解乏,还未出门,院口楚恕之一手端白瓷小碟,一手握一杆毛笔大步流星地进来,郭长城疑惑道:“王爷……”

楚恕之推着郭长城进门,把小碟放在桌上,碟里一汪朱墨,楚恕之用笔沾墨,按着郭长城坐下,笑道:“我过来时见他们给娃娃点天炙,特问他们拿了这个来,你近来多病,我给你点上一点,也压疫去疾。”

郭长城扭着头不肯,笑着说:“那都是几岁大的奶娃娃,我顶着个红点子出去,不叫人笑话?”

“笑话什么?”楚恕之笑道,“你就算点了满脸的点子也没人敢笑话你。”

郭长城执意不肯,他侧着头,轻轻地说:“那像个什么样子呀!”

楚恕之放下小碟和毛笔,郭长城转过头,冷不防楚恕之手指沾过朱墨,在郭长城额间一点。楚恕之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多情的双眼波影潋滟,楚恕之的语气柔得像春风:“你又哪里不是个惹人疼的小娃娃了?”

没得奈何,郭长城顶着一个红点子在房内躲了半天,好在他不需要见外客。

楚恕之回龙城后一直孤身一人,往年偌大个府邸也只得他一个主人,而今新添了王妃,节日也不同以往那样过了。

十五日过午,郭长城听丫鬟们说,往年佳节府里也热闹,然而热闹得不踏实。郭长城看丫鬟们在挑灯笼,这群丫鬟活泼得很,郭长城性子良善,她们便放肆起来,郭长城瞧她们这样的放肆也是可爱的,并不阻拦。

晚间她们要在院里自己办一个中秋谜会,各自选各自的灯,自拟一个谜题在上头,到时候一并交给谁挂在四周,中间她们团团坐着饮酒、闲谈、猜谜。

素来沉稳的大丫鬟执一方帕子微笑道:“王妃可莫要告诉王爷了去,前几年奴才们都不敢这样胡闹,今儿是知道王妃疼奴才们,才斗胆私攒了个会,泼茶、弄蕊她们几个年纪小的,眼巴巴盼了好些天呢。”

郭长城说:“你们玩你们的,我不告诉王爷,只是你们几个大的要注意些,被捉到了,可别要来哭。”

大丫鬟得了允许,笑道:“奴才谢王妃的恩典!”

她一说,那捡灯的丫鬟们皆笑着道:“奴才谢王妃的恩典!”

楚恕之与郭英夫妇过来,楚恕之笑问:“你又赏了什么给她们?”

郭英夫妇亦是两张喜气洋洋的笑脸,郭长城惊喜道:“舅舅!舅母!”

楚恕之特请了郭英夫妇来同过中秋,郭长城满面遮不住的喜色,一再谢过楚恕之,丫鬟们抱着灯赶紧退下,楚恕之看见了,问:“这儿怎么这样多的灯笼?”

郭长城忙道:“今日十五,我看外头挂着灯笼很好看,叫人拿了些给这几个小丫头玩一玩。”

楚恕之不甚在意道:“你既然准了也就罢了。”

郭英夫妇一路行来,亲眼见了王府如何显赫富贵,来往仆从莫不仪表堂堂,伺奉婢女无不风流娇媚。最为满意是平西王待郭长城那番纵容温和,是千万金、百亩地都换不来,买不到的。

四人进屋,不多时又有人拜访,楚恕之起身跺了跺脚,斜着眼看郭长城,口中道:“外头人多得很。”

郭长城与楚恕之一同走到外面,他帮楚恕之捋平袖摆,笑着说:“这里人少,王爷要是喜静,就早些回来。”

楚恕之眉一扬,失笑道:“你何不直说你要我早些回?”

郭长城一愣,直直地看着他,不知如何答复,楚恕之捏了捏他的耳垂,低低道:“你陪一陪舅舅、舅母,我早早地回就是了。”

说完这话,他跨过门,一转身,墨绿色长袍袍角打个滚,没了影。郭长城摸上自己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低着头,笑了一笑,这笑容凝固在脸上,便悄悄轻叹一声。

郭英夫妇也出来了,他们站在院里望着郭长城笑,夫妻两个并肩而立,笑得眉眼弯成一样的弧度。

楚恕之为赏月,令人将宴设在院中,树木尽围上纱障,零星地悬了灯笼。月色皎皎如霜覆地,亮过灯笼中烛光。四人赏月听曲,和乐美满。

后吃得差不多了,干脆撤了宴,只留一张几案,四人团坐,郭长城多喝了两杯酒,体酥意绵,半支着头看着天空出神。楚恕之与郭英夫妇相谈甚欢,起了阵阵冷风,楚恕之叫人拿件鹤氅给郭长城披。

鹤氅还未送到,风急起来,阴云滚滚把明月藏掩。中秋无月,实在扫兴。楚恕之叫人转到房里去,郭英夫妇先进去了,郭长城才缓缓地坐起来,惊叫道:“没了月亮!”

几个灯笼还没摘下,光亮如星火,能隐隐照出个模糊的大概来。郭长城压着的蒲团被他推开了,他撑着几案,仰头望天,目光呆呆的,表情也呆呆的。

楚恕之笑道:“你还想吃口月亮不成?”

郭长城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旋即展开眉头,似是想了想,又委屈地说:“没有月亮了。”

楚恕之问:“月亮这样重要?”

郭长城低落道:“都说月满人团圆,而今月都不见了,人又去哪里团圆呢?”


这话说得十足小孩儿气,楚恕之拢了拢郭长城的衣服,半搂着他站起。郭长城醉酒也不闹,顺着楚恕之起来,还自己理了理衣襟,再抬起头,痴痴地看着黑沉天空。

楚恕之同他边走边说:“说月满人团圆,那月不满人便不团圆了?”

郭长城被问住了,没答上来,抓着楚恕之的衣袖,低低地说:“可是,没有月亮呀。”

楚恕之又道:“虽没有月亮,但如今你可觉着团圆了没有?”

郭长城揉搓着楚恕之的衣袖,他模样是很乖的,嘴唇微微抿紧,眼睛偷着瞧他,眼珠子不安地左右游移。一踏上台阶,郭长城又急又无助地说:“可是、可是,还是没有月亮呀!”

夜间风大,郭长城禁不得风吹,丫鬟们好歹劝他喝下一碗热汤,擦脸换衣服侍郭长城睡下来。楚恕之款留郭英夫妇,郭英夫妇还是趁夜回府了。方一回院,云散月出,楚恕之想把郭长城摇醒,叫他来看月亮,谁知院里静悄悄的,一声儿也听不见。楚恕之从廊里走过去,看见隔着花架,一群人围着,黑灯瞎火的,不知在做什么。

先是一簇火光亮起,随后星星点点的火光连绵地燃起。丫鬟们举灯挂上,又笑着坐下,楚恕之明白这是做什么了,暗骂这些东西狗胆包天,趁着郭长城喝醉睡沉了,便一点规矩也不顾了。正欲发怒,一丫鬟举灯一晃而过,灯上的图画也飘移而过,他忽而想到什么,怒气消了些许。

廊头郭长城身边的大丫鬟也提着灯从廊下走,楚恕之过去叫住她,大丫鬟大惊失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楚恕之笑道:“今日佳节良时,你们玩一玩也没什么,不要耽误了时辰就是,你手上这灯笼哪里来的?本王瞧着很有趣,拿两个送到书房来。”

大丫鬟把手上灯笼送到楚恕之眼前,答道:“是王妃赏了奴婢们的,奴婢们为了好玩儿,自个儿写了几个字在上头,猜谜玩。”

楚恕之也不看,只道:“不要你这有了字的。”

楚恕之身边的仆从递了个眼色,大丫鬟忙叩头应诺。楚恕之去看了郭长城,郭长城身边守着两个丫鬟,他睡得很安稳。楚恕之转去了书房,小仆抱着两个新灯笼进来,楚恕之叫他们放下,自己去玩。

一觉醒来,郭长城忘了昨夜的事,洗漱完毕,听得有人在敲窗户,笑着问了句:“哪个手上没轻重的一大早瞎玩呢?”

大丫鬟把纱撩开,打开窗,一只灯笼在窗口转圈,郭长城走近窗口,灯笼上画了姮娥奔月,郭长城问道:“是不是你们昨夜忘了收灯笼?王爷看见会骂的。”

大丫鬟道:“不是,昨儿的灯笼都收了,奴婢怕出了差池,亲自数了三遍。”

郭长城奇道:“那这灯笼是谁挂的?”

一众丫鬟们捂嘴笑,倏忽又一个灯笼从天而降,玉兔捣药与姮娥奔月并垂。郭长城后知后觉地看向树上,楚恕之拨开茂密的枝叶,笑道:“昨天你没看到月亮,今天送你两个月亮,如何?”

郭长城失笑,楚恕之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叶簌簌,好似擦过心头,惊起百花初醒。

秋来天转凉,裁缝来府上为郭长城量体裁衣,大庆与赵云澜发生口角,跑来王府坐。等郭长城量完,大庆拉着郭长城出门,去找林静,正在路上遇见了李大人的轿子,大庆饶有兴致道:“这就在忙活外族来朝的事了,来的这个公主你可听说过?”

郭长城问:“是养蛇的那位公主不是?”

大庆道:“正是,可不止养蛇,听闻她懂蛇族,能与蛇说话。倘若所传不虚,她就是个女公冶长了!”

李大人的轿子转个弯不见了,大庆又问:“你近来身体可好?”

郭长城说:“很好,你上回送的糕点我很喜欢,厨子就不必送了,王爷新招了两个厨子,一个专做糕点,一个专煮汤。那厨子煮的鱼汤是一绝,你得空来尝一尝。”

大庆喜道:“好,好!我最爱吃鱼,只是还没见过几个厨子能把鱼做得好吃,平白糟蹋了鱼。”

一路聊至林府,林静却不在府中,大庆便与郭长城回了平西王府,一吃鱼,大庆赞不绝口,直说要把这厨子带回去。晚些时候,赵云澜来领人,才把大庆带回了赵府。楚恕之回来听说这事,只说大庆爱混玩。

九九日将到,楚恕之与郭长城说好去登高,重阳日秋高气爽,在山峰上登高望远,京畿尽收眼底,好似一块砧板上的肉,唾手便可得。楚恕之饮菊花酒,忽然说:“费长房告诉桓景,九月九日家有大灾,要做个袋子装茱萸系在手臂上,登高山,喝菊花酒,才能消祸。”

郭长城手上捧着一把茱萸,闻言看向楚恕之,楚恕之笑道:“桓景举家登山,到了傍晚才回,家中鸡犬暴死,原是鸡犬代替他家死了去。”

郭长城低头把茱萸一粒一粒捡出来,放进香囊里,楚恕之幽幽道:“王府侯爵,不过鸡犬之流尔。”

郭长城手一抖,茱萸落了一地,他也不去捡,把香囊扎好,系在楚恕之身上。

“王爷,您宽一宽心。”

山上人来得多了,楚恕之他们下山时遇见好些人。楚恕之骑了一匹青骢宝马来,郭长城坐车闷,跟楚恕之同骑回府。这马也没把郭长城拱下去,反而楚恕之环着郭长城,怕他自己栽下马。

玄武长街人来人去,红果如瀚海繁星,从长街头缀到了长街尾。菊花酒和茱萸酒暖香交织,马蹄踏破酒气,步入长街人潮。

郭长城馋酒,东看朱果,西闻酒香。郭长城腰上手臂一紧,听得楚恕之压低了声音道:“长城,你回郭府去吧。”

“舅舅的病好了,”郭长城停了停,又补充道,“前几天去探望舅舅的时候,舅舅还叫我不必整天跑过去。”

楚恕之沉默了会儿,道:“你可常住郭府。”

郭长城咬咬嘴唇,干巴巴地说:“我是平西王妃,王爷。”

楚恕之叹道:“傻子,一个男王妃,像什么话。”

郭长城愤愤地抓住马鞍,语无伦次道:“那也是平西王妃,是、是,是王爷亲自娶来的!”

楚恕之不说话,郭长城看走的地方是往郭府去,着急得去抓楚恕之的手,楚恕之环着郭长城不让他动,又说:“你在郭府好生住着,明儿我让人拿田契、地契、房契给你,你也不要多费心,每日便可拿几百上千的银子,去外边儿玩一玩,不要回龙城了。”

郭长城执拗道:“我是平西王妃!”

郭长城手上一用力,青骢马受惊,人群乱起来,你推我挤,好在无人受伤。郭长城几欲摔下马,楚恕之拉住他,郭长城劈手将马鞭握住。

楚恕之一面制住马,一面去抢马鞭,怒道:“你做什么!”

郭长城瞪了他一眼,道:“我不回郭府!”

此时已有人聚在四周议论纷纷,楚恕之呵斥道:“你必须要回!”

郭长城扬起马鞭,楚恕之忙伸手去拿马鞭,郭长城却把马鞭往地上一丢,大喊道:“我不回!”

说罢,从马上一跳,摔在街上。

青骢马四蹄乱踏,楚恕之情急之下敲昏宝马,一回头,郭长城已经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胡闹!”楚恕之沉着脸斥道。

郭长城灰头土脸的被楚恕之带回平西王府,楚恕之发了气,撂着郭长城在一边不去理。晚间听闻请了一个大夫去,待郭长城睡下,才叫来郭长城身边的丫鬟来问,听说是摔得身上青紫了,叫丫鬟去取御赐的药膏给郭长城用。

不知为何,郭长城比刚来府上那会儿还要精神了。他伤还没好全,一早带着满脸的笑找楚恕之,楚恕之冷着脸,他也不怕,只跟在楚恕之身边打转。楚恕之骂他傻,他一面听一面笑,楚恕之没得法子,由他去了。

入冬后,郭长城最常听的就是外朝来会,再有一个月使臣和外邦公主就要到龙城了。夜降新雪,起时天地苍茫,银装素裹。郭长城想起去年新雪初降,他已与楚恕之定下婚约,不由得神清气爽。

雪未停,郭长城身披狐毛大氅,抱着一只青瓮去接雪。楚恕之一来看见他两只手冻得红通通的,不由分说拖着郭长城进屋,取了一个暖炉放在他手里。

郭长城笑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恕之道:“我再迟些回,你就把你冻死在外头了。”

郭长城拢住暖炉,笑道:“我存一些雪,埋在树下,待来日烧茶喝,不好么?”

楚恕之笑话他:“夏日清晨荷上采露珠,冬日存雪,你们小书生喝茶都这样麻烦的?”

郭长城不甘示弱:“酒庄里存的佳酿、梅树下埋的醇酒,王爷喝酒也很有讲究!”

当夜楚恕之便开了一坛好酒,二人对饮,酒兴浓时,楚恕之看郭长城一张嫩嫩的小脸格外惹人怜爱,郭长城看楚恕之英挺的面容如九天神袛。两看两相爱,便弃酒而去,行了那夫妻同房之事,享了那鱼水交欢之乐。

转眼离朝会只剩三天,天冷了,郭长城稍微有些咳嗽,楚恕之叫他在家里休息。下午赵云澜、沈巍、大庆三人来拜访,听闻郭长城身体不适,沈巍当即悬丝诊脉,开了一张方子。

外头太冷了,吃过药,郭长城和大庆在房里坐着说话,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屋里实在暖和,郭长城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眼皮子也睁不开。大庆许是觉着无聊,跑出去玩了,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郭长城要睁眼起来,听见一人道:“还没起。”

另一人便气道:“你开的是什么药?”

第一个开口的原来是沈巍,他说:“治病的药罢了,可比那等虎狼之药养身得很。”

楚恕之冷笑道:“你莫再擅作主张。”

那二人一走,郭长城多躺了会儿,又听见一阵脚步声,他坐起来,大庆道:“你睡了有一个时辰了!再不醒,你夜间又该不睡了。咦,你怎么这样表情?”

郭长城咳嗽了一声,说:“还有些困,没精神罢了。”

平西王妃又病了,朝会盛宴只得缺席。郭长城坐在房里,撇开书册,看见许久没动的棋局,终于落了一子。

“退是死,进也是死,我的棋艺数年未有精进。”郭长城喃喃念道:“不知朝会盛宴是何等的热闹呢?”

夜幕低垂,风寒月冷。

楚恕之夜深还未回,大太监来报:“平西王被一条白蛇咬于臂上,正于宫内救治。”

晴空一道霹雳,郭长城唬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摇摇欲坠,幸得仆从一把扶住。

异国的公主祝红自幼会驯蛇,无论是剧毒无比的蛇还是粗大能一口吞进成年男子的巨蟒都能被她驯得服服帖帖。朝会上皇帝令祝红召蛇来,祝红便解下骨笛,奏召蛇之乐。

从大殿门口爬进来一条黑白相间的蛇,这蛇盘在祝红脚边,竟然贴着祝红的脚,爬到她的脖颈上。祝红手托蛇首,旁若无人地喂蛇吃东西。皇帝大为惊奇,一问之下,祝红方道,此蛇名为银环蛇,是她早年南下时得了来的,养在身边好几年了。

祝红把银环蛇收入蛇笼,此时又有一条蛇从大殿门口爬进来,这条蛇通体雪白。祝红不知这蛇从何处而来,连声驱逐亦不顶用。楚恕之投杯击白蛇头,那白蛇调转方向,竟然腾空飞起,向楚恕之而去。

楚恕之徒手抓住白蛇,白蛇一口咬在楚恕之手臂上,楚恕之奋力甩开,把白蛇一把掷在殿中。最后皇帝拔出匕首,刺穿七寸将蛇钉在大殿之上。

与会众人虽有受惊者,真正受伤之人却只有楚恕之一个。

“平西王昏迷不醒,御医正在救治。”


宫中禁止探望,传出来的消息只有这么一句,郭长城等得心焦如焚,恨不得魂离体去,进宫守在楚恕之身边。

足足过了半个月,楚恕之才被送回平西王府。当日白蛇风波因赵云澜一席话而平息,祝红方得以全身而退。

“陛下斩杀白蛇,臣如见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臣等愿效仿平西王,为陛下舍生忘死,为陛下一统大业!”


祝红随之住进了平西王府,皇帝钦点的。

得知平西王回府,林静忙来拜访。残冬未消寒,红梅迎日开。平西王楚恕之扫开积雪,指着地上说:“你看看,长城要风雅,那起子东西连雪都乐得不扫了。”

郭长城站在房里,脸庞润红,额头上还有汗:“王爷还说我呢,这儿书倒了你也不来捡?”


“一大早就吵起来了?”祝红怀里抱着一条小蛇,靠在院门口笑道:“你们为了这样小的事就能吵起来?”

银雪织成的长毯通向天子居处,暖意化开寒冷,皇后浅尝香茶,惠妃静听水滴声。

“平西王……”

惠妃抬眼看向皇后,皇后微微一笑:“陛下也说过,平西王毕竟是陛下情同手足的兄弟,如今万国朝会,可少不了平西王的功劳啊。”

屋檐上的雪化了。

【楚郭】四季谣(三)

不厌的四季谣从这里开始,草蛇灰线,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喜欢的地方实在太多,清辞俊语,连翩不绝,真想一句一句仔仔细细掰开了揉碎了慢慢看。

冰湃的果子又合着莲池诗社,风雅里又让人想到荣府泼天的富贵。看完整章,再回头看这一句,顿觉得这正是鲜花灼景、烈火喷油之盛,却更隐藏着不可避免的颓靡之势了。

不厌写郭长城长眉淡如烟柳,真是一副美到不行的画,可他又是模糊的,抓不住的,风一吹好像就要散开的,飘飘摇摇的。看到这里我心里不住的叹气,美人如花隔云端,可谁让平西王又更在云端之上,还望你且低低眉,好好笼住这位小神仙啊!

你看看这小神仙,病体未愈,常常心悸,原因竟是被吓住了。是什么吓住了,他心里又百转千回了多少趟,才能又这样笑意盈盈的,接过平西王亲手端来的汤,还要一口气把它喝完。

忍不住在心里把平西王骂了一千遍一万遍,看到晒书的时候,他兴致不高,淡淡说武经七书落灰了也无妨,复又心疼起他来。明明是雄鹰,为何要豢养在逼仄的宫城之中。明明是猛虎,为何要胁迫在窄小的樊笼里面。

谁又能怪他呢?他只是想要自由。

再下去,不谈这些郁结的事,宕开一笔,两人相约泛舟采莲。郭长城心里一动的欣喜,像是和着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到了诗社,沈巍与赵云澜琴箫和鸣,很有一份清辞雅洁,读到这里心情似乎是放松的。

 

而后又是一笔闲闲的,大庆不经意的拍了郭长城的肩,他便要揉揉胸口,读的我心里又是一沉,这心悸之症,发的这样厉害,到底留了怎么样的病根?

大庆也叹气,“人啊,还是要保重身体。”

这道理,平西王身边的人都懂,怎么就是平西王不懂?

 

说好的泛舟采莲,却让野火争了头先。一只白莲盛在清水瓷碗里,绽放的也是无根的美,花比美人,都是风雨飘摇。也不知道平西王是记得还是忘了西洲的约,当天总归是迟迟才归。苦啊,我的小神仙。

 

郭长城的心悸之症不见好转,平西王难得发了火。这是好的,毕竟平西王疼人,也是撑在周全的皮囊下面,发了火的,大概是楚恕之,不是平西王。所以渐渐地,他才有了自己姓名,他熬去半条命,心悸眼花,才终于偶尔成了“长城”,不再是一个空空的“王妃”。

 

到了许愿的时候,郭长城许“盛世长久,太平长久”,到是像他。

平西王呢,许“愿长城此生安康,无病无灾。”

河水载着灯飘远,饶是平西王的愿望,也和普天下所有蝼蚁的愿望一样,做不得先,也许还要落一落后。

唯一能珍惜的,可能只有这一刻的真心。


顾厌不厌:

三无产品:无逻辑,无剧情,无文笔

古风

 
 

章回目是好玩瞎取的,古文底子薄弱,欢迎各位指出错误

 
 

【侍卫长探剑取荷花赠王妃,平西王舞枪刺白鹿献圣上】

 
 

夏日雨急风骤,一阵雨匆匆地来,一层云滚滚地走。

 
 

白日高悬,烈阳灼日晒得地干花萎。郭长城苦夏,食难下咽,人也倦倦,午后小憩两刻钟,起时鸟雀无声,窗掩纱垂,阴阴凉意如丝如缕,郭长城精神一振。喝过茶,丫鬟端了冰湃的果子来,郭长城吃了一枚,欲往荷花池边吹风赏荷,荷花池里新近开了几株粉荷,煞是喜人,郭长城特让人不要动它,叫它自由地长一长。


 
 

林静上门来见,郭长城在水上朱廊里站着。郭长城青衣翩翩,银冠玉簪束发,手持一杯清茶,目望圆圆荷叶亭亭莲花。


 
 

是日天朗气清,郭长城回首一望,长眉淡如烟柳,黑白分明的眼也好似风吹得模糊了,只有嘴边的笑意还滞留着。


 
 

“王妃爱荷花?”林静笑着向前,“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郭长城道:“所思在何处?”


 
 

林静忙笑道:“林某人孑然一身,伶仃一人,无所思,无处可思。”


 
 

郭长城一顿,却是轻轻一笑:“风动幡动心不动,无处可思亦潇洒从容。”


 
 

林静无话可回,厚着脸皮凑上前,看了一会儿荷花,道:“王妃一人独看荷花,有什么好玩的?王府内这池子虽大,然王爷兴致不在此,池子大,也只是傻憨憨的大,并不有趣。李大人家有一方池子,栽了半池荷花,花种是不远千里带来的,好几年精心侍弄,花儿开得极好。今年池里长了一株白荷花,李大人为庆这一喜事,办了一个莲池诗社,王妃不如也来凑个热闹?”


 
 

郭长城本意要拒,又想起楚恕之叫他多出门,不要闷在府里,心里一时酸胀,一时喜悦,一时苦涩,端茶浅尝一口,便点头答应了。


 
 

林静留到晚上楚恕之回,与他们一同吃了饭才走,郭长城下午歇过,此时也不困,伴烛花看着月色出神。郭长城病过后精神头总不太好,楚恕之便令厨里做些好的让郭长城补一补。郭长城本就瘦弱,近来吃得少,若不是御医诊过金口玉牙说的已无碍,楚恕之还要以为郭长城尚在病中。



 
 

晚上厨里炖了一盅汤,郭长城喝了几口放下,拿出一本棋谱摆棋自娱。楚恕之进门,坐在他对面问:“都这会儿了,还看棋谱?”



 
 

郭长城苦思良久,闻言抬头,笑着说:“前天才找出这本,想来大半年没看了,便拿出来玩一玩,这一步困了我好久。”



 
 

楚恕之起身端了汤来,轻轻搁在郭长城手边:“困了你这样久,且先放着,喝完汤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再来对付它。”


 
 

郭长城放下棋子,端起汤喝了两口,忽而一阵心悸,抬手揉了揉胸口,紧接着把汤一口气喝完。楚恕之关切道:“胸口不舒服?要不要叫御医来看?”


 
 

郭长城道:“不必了,病起后时常这样,上回同舅母说过,舅母说我是不得受惊,是被吓住了。”


 
 

楚恕之默默无言,两人洗漱完毕,解衣睡在床上。郭长城呼吸清浅,楚恕之以为郭长城已睡,头一偏,郭长城正睁着眼看他。他脸上尚有几分稚气,到底是年纪小,像一枚酸涩的青杏子。楚恕之翻过身,面对着他问:“睡不着?”


 
 

郭长城窸窸窣窣地动起来,温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扣在楚恕之腰上,怀里多了一个人,郭长城喷吐的气息也是温温凉凉的,像一阵掠过了湖面的风。楚恕之低头,郭长城的额头在夜色中白得可爱,于是他低头吻了吻。


 
 

敦伦一次,楚恕之与郭长城深深一吻,披衣倒了茶来,郭长城也要茶,楚恕之便抓着郭长城以口相渡。郭长城面上潮红未退,眼含春色,喝了茶便翻身躺下,把薄被一卷,楚恕之睡在他身边,推了推他,笑问:“你这样小气的?”


 
 

郭长城转过来,正被楚恕之抱个满怀,郭长城吃了一惊,随即也笑道:“王爷倒是大方,却不肯给我水喝。”


 
 

楚恕之悄悄在他耳边道:“本王不大方?这样卖力的事都……”


 
 

郭长城羞得听不下去,闭上眼装睡,楚恕之闷声笑了笑,一夜好梦。


 
 

次日午饭后楚恕之还留在府里,郭长城坐在窗边破局,一册棋谱翻开放在棋盘边,风起吹乱书页。院里挂着的鸟笼子里,鸟雀啁啾,郭长城听得很有趣,叫人取一个鸟笼子挂进来。正在窗口望着,见廊下走来好几人,抬着长桌过去。


 
 

郭长城问:“那是做什么?”



 
 

丫鬟还未答,楚恕之大步进门,一见郭长城便笑:“快来。”


 
 

郭长城不明所以,被楚恕之带着到了书房,院里站了好些人,齐整地排着队。楚恕之笑道:“我想起你进府时带了好几箱书,今天日头好,我们把书晒一晒!”


 
 

郭长城一愣,他也有晒书之意,最近一直提不起精神,因而一再搁置,反而楚恕之今日提了出来,他便口中道谢,叫人把书抱了出去。郭长城的几大箱书晒在太阳底下,他忽而想起一事,问:“王爷不晒书?我见房内武经七书都未搬出来。”


 
 

楚恕之淡淡地道:“不必了,落了灰也无妨。”


 
 

郭长城觉察楚恕之情绪低落,便不提此事,与楚恕之在水上长廊信步赏荷,看了荷花,郭长城提起林静相邀前往李大人府中参与莲池诗社一事。那日林静一走,翌日李大人便差人送了一封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郭长城记了时间,也就是明天了。


 
 

楚恕之听郭长城这么一说,便微笑道:“李大人素来与大庆交好,又有林静在,你不必拘束,好生玩一玩。”


 
 

风起,水面波光凌凌,荷叶浮动,莲花吐蕊,红鲤摆尾。楚恕之驻足,荷花团团如拳,粉得娇俏可人,楚恕之对郭长城笑道:“过几天折几支在房里摆着,也很好看。”


 
 

郭长城心一动,迎着清风问:“王爷与我泛舟去摘吗?”


 
 

楚恕之笑道:“王妃相邀,本王岂敢不从啊?”


 
 

郭长城笑颜展露,心满意足了。


 
 

莲池诗社办得极热闹,郭长城进府,遇见好些个人了,有世家公子,有寒门学子,甚至内里还有一院女眷在。寒门学子在树下捡了个清静地方坐下长谈,隔着山石群芳,世家公子或于池边漫步,或坐廊里对饮。



 
 

听见寒门学子谈百花争艳,论起名次先后,各抒己见,却是和乐融融,毫无剑拔弩张之气。


 
 

远远听见有琴声铮铮,郭长城走近莲池,方知晓那是沈巍在弹琴。沈巍着天蓝长衫,盘坐于石上,气韵超然。


 
 

郭长城面上一喜,树后转出一道箫声相伴,琴萧相和,如仙乐一般,听得众人敛声屏息。



 
 

弄萧者竟是赵云澜。



 
 

一曲终罢,郭长城这才上前,沈巍微微一笑:“沈某献丑了。”


 
 

旁人忙赞不绝口,郭长城站在人群外,左肩上一重,郭长城侧头一看,随即一个人立在他的右边,大庆揣着手,撇撇嘴,道:“赵云澜可要得意了。”


 
 

郭长城揉了揉胸口,失笑道:“赵大人与沈先生琴萧相伴,令我等见识何为琴、何为萧,如此技艺,何必不得意?”



 
 

大庆转头盯着他,没头没脑地问:“你身体大好了?”



 
 

郭长城疑惑,却不显露出来:“身体早已无碍。”



 
 

大庆叹道:“人啊,还是要保重身体。”


 
 

廊里走出一执扇之人,见了郭长城,面带笑容快步走出:“王妃何时来的!”


 
 

此人正是林静,他把扇一合,拉着郭长城往廊里去,口中道:“里头正联诗,王妃快来!”



 
 

大庆在后头嚷了一句什么,郭长城回头一看,大庆转身往外走,林静把郭长城带进来,里头四五个人围着,见过后纷纷起身问礼。


 
 

郭长城听了名字,也不怎么记得,只对一个高大人的公子有些印象,因高大人这位公子总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林静端了一杯酒,问:“谁联下一句?”


 
 

一人身后有人笑着道:“原是诸位公子在此联诗。”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一惊,尤其是林静,更是脸色大变。几人让开,对着那男子拱手行礼:“见过侍卫长大人。”


 
 

林静垂首不语,其余人噤若寒蝉,郭长城看这侍卫长大人,亦是面貌周正一表人才,只可惜面上火烧痕迹斑斑,破坏了好端端一张脸,想来这侍卫长大人是不甚在意旁人目光的。


 
 

侍卫长大人对郭长城行礼道:“野火见过平西王妃。”


 
 

郭长城忙道请起,野火这才道:“野火冒昧,惊扰各位公子雅兴。”


 
 

“哪里哪里,”高大人的公子道,“侍卫长大人拨冗得空参与诗社,我等不胜荣幸。”


 
 

野火似笑非笑,其余人陪笑了两声,一人小心翼翼道:“侍卫长大人可要来联上一句?”


 
 

野火道:“野火一介武夫,不擅吟诗作对,各位公子联诗,野火便舞剑助兴吧!”


 
 

话音一落,野火宝剑出鞘,翻身而起,踩上朱廊栏杆,步如御风,剑如雷霆,起时鲲鹏飞天,落时轻絮飘零。


 
 

郭长城看得眼花缭乱,野火竟身形一栽,倒了下去。郭长城等人一惊,岸边亦有人惊呼。却见野火轻掠水面,如鹞子起落三回,冲向莲花丛中。虚影一晃,野火踏水而来,他的眼睛黑亮得惊人。


 
 

“白如霜雪,”野火站在栏杆上,剑上一朵白色荷花花瓣颤颤,如病弱美人,荷花送至郭长城面前,野火笑起来,烧伤更加可怖,而他眼底一片和煦:“应赠王妃。”


 
 

湖上风凉,郭长城伸手取下荷花,青茎上带刺,略略扎手,郭长城将花抱住,对野火道:“多谢侍卫长大人。”


 
 

野火一抱拳,跳进廊里,众人让开地方,野火端起一杯酒饮尽,道了告辞,转身离去。


 
 

林静脸色铁青:“王妃可知那是何人?”


 
 

郭长城问道:“何人?”


 
 

“笨死了,”大庆的声音轻轻地响起,郭长城一转头,看见大庆阴着脸站在他身后,大庆倏忽露出一个笑,这个笑来得快,去得也快,反而是他眼里的阴云常聚不散,“野火侍卫长,是圣上心腹卫队,梅影卫队的总侍卫长。”



 
 

野火其人,无父无母,自幼被抱养入宫,苦习武艺,二十有五那年,圣上令其设梅影卫队,此后任梅影卫队总侍卫长,今已有五年余。



 
 

野火最大特征是面有烧伤,他行事狠辣,是圣上最为忠心的恶犬。



 
 

大庆与他在池边闲谈时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紧随这句话之后,他双眼一眯,隔着荷叶朵朵莲花林立,在对岸看见大刀金马坐下,与赵云澜喝酒的野火,又说:“王妃,你定要记住,离此人远一些。”



 
 

郭长城站在池边,怀里一朵荷花色白如雪,恰若病西子惹人怜爱。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回到王府后,下人寻了一只青瓷小碗,盛了清水,把荷花摆进去,捧着小碗问郭长城要放哪里。郭长城看着那花出神,亲自端了来,放在窗下棋盘边。郭长城手指拨动荷花,叹道:“你这无根之物……我又如何能说得你呢?”



 
 

郭长城去了荷花池边,本欲乘舟解愁,一看天色已晚,便作罢。楚恕之很迟才回,郭长城早早睡了,梦里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转而变作尖刀万把,直刺心头。



 
 

郭长城睁开眼,看着身侧在睡梦中的楚恕之无声地淌泪,他闭上眼,泪水不间断地流出来。郭长城不愿惊醒楚恕之,他轻轻地哭,哭着哭着,脑子里直发懵。楚恕之一动,郭长城惊慌地背过身,他把手指塞到嘴里,堵住自己口中将要倾泻的呜咽。




 
 

楚恕之把郭长城揽进怀里,手掌贴在他的胸口,像拍小孩儿背似的拍着,睡起时楚恕之声音还带着沙哑:“又心悸了吗?”



 
 

郭长城摇摇头,他慢慢地哭,楚恕之也慢慢地抚摸他的胸口,郭长城又睡了下去,脸上有什么擦了过去,他也没醒。



 
 

因郭长城的心悸之疾,楚恕之请了几个御医会诊,也没说出什么来,只要郭长城好生养着。楚恕之难得发了火,郭长城平了楚恕之的气后,也不甚在意,这天无事,便对着棋局坐了一下午。



 
 

楚恕之领着林静急匆匆而来,林静似乎与楚恕之争辩了几句,脸上一黯。郭长城看着路,眼前时暗时明,他闭上眼缓了会儿,又看清了,这才走出去,身边的丫鬟道:“王妃对着棋局一下午,眼睛都累坏了,奴婢要告诉王爷的!”



 
 

郭长城笑道:“王爷平日还不够忙,你还去给王爷添乱!”



 
 

丫鬟嘟囔道:“王妃的事告诉王爷,怎能是添乱呢?”



 
 

郭长城没有说话,楚恕之已经看见他们了,加快脚步来到郭长城身边,道:“你怎么不去用饭?”



 
 

林静提起嘴角,勉强笑道:“是不是专程来等王爷的啊?”




 
 

郭长城坦然地点头,林静的笑容沉了下去,这一晚再也没有笑起来。楚恕之没有分心理他,郭长城一停筷,便有人端了汤来。郭长城喝完汤,眉毛一皱,楚恕之掏出一包枣干给郭长城,郭长城吃了两枚,回房里去了。



 
 

御医诊完,虽让他自己好生养着,但也有人说可炖汤,天天让郭长城喝着,调理调理身子。郭长城喝完嫌苦,其实苦一苦也就罢了,可是楚恕之第二天便准备了枣干、蜜水等给郭长城。



 
 

郭长城喝了许久的汤,心悸之疾有所缓解。因总对着棋局棋谱,眼睛有时候会花一花,这也无妨,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觉到了乞巧节,这日金吾不禁。街道上金灯如花,人声鼎沸,人行如织车行如龙,郭长城与楚恕之并肩而行。在密密匝匝的人群里,提灯幼童嬉笑奔跑,簪花少女袅袅婷婷,执扇青年风流倜傥,恩爱夫妻蜜意浓情,而郭长城与楚恕之沉默走着,走完了一整条玄武长街。



 
 

“长城,”楚恕之很少叫他名字,大部分时候楚恕之都叫他王妃。郭长城转头看他,楚恕之握住他的手,说:“我想给你放一盏河灯。”


 
 

河上灯如浮萍,由淙淙河水送往下处,一盏盏河灯上都写了字,承载各人的期许漂向不知名处。一盏河灯只需几文钱,侍从买了两盏,郭长城和楚恕之各得了,自去写自己的愿望。郭长城想了许久,写下“盛世长久,太平长久”一句。



 
 

他抱着灯,看楚恕之,楚恕之早写完了,在等他。郭长城和楚恕之把河灯放下去,郭长城想,平西王的河灯也是河灯,放到水上,也并无其他河灯让路。



 
 

想着,自己觉得有趣,便笑起来。



 
 

楚恕之问:“你写了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郭长城老实地告诉了楚恕之,楚恕之眨眨眼,看着郭长城微笑,他的笑容在河上摇曳的灯火中,仿佛夜放的昙花。郭长城耳朵一热,问:“王爷写了什么?”



 
 

楚恕之摸着他的脸,摇摇头没有说。




 
 

郭长城猜测道:“王爷可是想回到沙场?”




 
 

楚恕之摇摇头,拉起他的手,往回走。


 
 

郭长城又猜:“王爷要更多的富贵?”


 
 

楚恕之摇摇头,笑道:“论起富贵,谁可与我平西王相比?”



 
 

郭长城道:“那……王爷写了什么?”


 
 

楚恕之微笑着,却不说话。



 
 

到了很久之后,郭长城才知道,楚恕之在河灯上写的,与功名利禄、王权富贵皆无关。

只与他有关。



 
 

“愿长城此生安康,无病无灾。”


 
 

八月初发生了一件事,平西王和赵大人、左相大人的门客沈巍、高大人的公子登山时,路遇一头疯了的鹿,这鹿一头把高大人的公子拱下马,朝赵大人冲去,好在平西王眼疾手快,用从演武场带出来的长枪把疯鹿杀死。


 
 

郭长城听见这消息,登时心急如焚,却不知为何,楚恕之不仅没有立即回府,反而还去了宫里。郭长城午饭都吃不进,勉强喝了几口汤,这才见楚恕之进了大门。郭长城忙上前去,连声问:“可有受伤?为何要去面见圣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楚恕之揽着郭长城的肩,边走边说:“无碍,我们得了罕见的白鹿,自然要献给圣上。圣上龙颜大悦,赏了许多的好玩意儿,你喜欢什么自个儿去拿。”




 
 

郭长城意外道:“白鹿?不是疯鹿?”



 
 

楚恕之笑道:“原是说成疯鹿了?我道一进城门这么多人躲开了!”



 
 

郭长城只要楚恕之没事就放心了,当即眉开眼笑道:“是说的疯鹿,我担心了好久!白鹿实属罕见,是祥瑞之物,王爷见了它,可见王爷是极有福气的人!”



 
 

楚恕之福气不知有多少,圣上的恩宠却是极丰盛,珍宝金银赏了十大车,不多时宴请群臣观看白鹿。白鹿困于铁笼,朝中有一大臣又说,白鹿乃是天地精灵,若是放还天地,上天更会庇佑我朝,亦成圣上仁爱之名。




 
 

皇帝依言放还白鹿,那日白鹿走出铁笼,全城人挤得水泄不通地挤在城门、城上目送白鹿,此后赞颂皇帝之声不绝。郭长城忧心楚恕之不悦,楚恕之却在忙着准备过中秋。



 
 

离中秋还有四五天,王府里已是人来人去,楚恕之问郭长城:“爱吃什么馅儿的月饼?”


 
 

郭长城笑道:“有满月就好。”

 

【楚郭】山的名字(猎人楚X精怪郭)(上)

大雪封山。饿殍遍地。


楚念之已经三天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他饿的双眼发青,肚子深深的陷进骨架里,他想喊哥哥,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一点呼呼的声音。饥荒与重病已经夺去了这个青年的神采与活力。


楚恕之睡的相当浅,有一点点轻微响动,就立刻警觉握紧了自己的刀。他自己也好几天没吃了,只有长期狩猎形成的健硕体格苦苦支撑着他。


念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自己也是每况愈下,这个饥寒交迫的冬天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春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不能等死。


他尽力站了起来,往渐弱的炉膛里添进所有的柴火。只能拼死一搏了。如果能回来,兴许他们都能活,如果回不来……


楚恕之抓住念之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说给念之听,也说给自己听,“念之别怕,等哥回来。” 


雪暂时停了,岭上一片肃杀。荧白的光埋住了冷绿的森林。楚恕之背上自己的弓箭和砍刀,回头望了望摇摇倾颓的小屋,鼓起勇气,埋头走进了雪里。


厚厚的雪层棉被一样捂住了大地的口鼻,生灵们几乎没什么挣扎的力气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林子里空空寂寂,无雀可罗。


楚恕之走了许久,已经远远超出平时族人狩猎的范畴。他的双腿如烧葱段,直不起来,眼睛也被雪光刺的流泪不已,落在脸上就被林间的冷气抓住,搓成冰渣。


什么都没有。他已经走到了进无可进的边缘。再往里,就是山神的地界,不可进犯。


楚恕之除了砍刀,两手空空,进退都是死。不能停,楚恕之对自己说,停了就再也抬不起腿,不能停,哪怕是走入禁地。


他要活。




禁地里并不像村庄里的人说的如烈焰地狱。穿过了屏障一样的荆棘阵,内里反而犹如洞天仙境,齐膝深的雪倏忽不见,地面露出了柔软厚实的草坪,楚恕之踏在坚实的地上,终于多了些活气。


但活物他也没见到,林间静的没有一丝风,没有兔子窜出草丛,没有松鼠溜上大树,没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聒噪。楚恕之握紧了手里的柴刀,他打起仅剩的全部精气神,压着步伐缓缓探索。

他要活。


什么都没有发生,参天的古木完全遮蔽住了日头。


楚恕之忽然心里一沉,在森林里辨不明方向,是猎人将要困死的前兆。他眼前一黑,摇摇欲坠,倒在了雪地里。


郭长城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这个虚弱的外来者。


他在老树盘根错节的间隙里灵活穿梭,悄悄跟着这个误入禁地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不太好,身上的袍子破烂,露出棉絮, 紧紧扣住砍刀的指关节冻得红肿,但眸子还是亮的,刺破面上灰败的将死之气。


郭长城见他晕了,才敢靠近了趴在虬枝边上细细看他。


这人生的真是好看,眉骨如山峦起伏崔嵬,眼睛像水波翻晓霞影。饥荒熬的他清瘦,却还是有一身的骨头凛凛拔拔,郭长城羡慕的想,他矫健的时候,应该是快马游缰恣意飞扬。


郭长城在此地千年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鼻梁骨,这么锋利,别是要把手指头割破了。

正探手,他干涸的嘴唇突然动了,吓得郭长城立刻又钻回了土里去。

“念之……”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心有不甘,“念之……”


郭长城撇撇嘴,念之是谁,他的嘴巴像油瓶耷拉下来。


原来有牵挂。


郭长城在这林子里住了千年,也不知道牵挂什么滋味。他只记得红姐姐伸着一双朱如蔻丹的削葱指头,戳着他的脑门,“你要是时时刻刻念叨谁的名字,做梦也不能忘,可不是就牵肠挂肚了么!”


他羡慕这人有牵挂,是个好人,又恼他必不能久留了。


楚恕之迷迷糊糊晕了过去,又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睁眼也是一片模朦胧,抬手去摸,才发现眼上罩了一块月白的素纱,用手一扯,并没有拽下来。他扶着转了两转,才发现原来刚刚是在后脑打了一个工整的结。


他松了结,眼睛的不适消退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山脚,身边散落了一地的山珍菌子。


发生了什么?怎么出来的?这菌子又是哪来的?楚恕之皱着眉头使劲回想,可是冻僵了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还似乎隐约有一股清冷的苦香。


他来不及细想了,视野所及,不远处就是那间熟悉的小屋,屋子看着冒不出一点热气,像是已经冷透了。


楚恕之赶紧脱了外袍,稀里糊涂把地上的山珍菌子统统摞进去。他上下唇打着颤,“念之你一定要撑住,哥来救你了,撑住,撑住……” 


那没有生气的小屋像一块大石压在他的心上,焦灼的猎人一手握住柴刀,一手抓紧了救命的包袱,急急的穿过雪原。


楚恕之在门口停了一会,门里没有一丝声音,没有柴火的毕毕剥剥,没有被褥摩擦的声音,没有呼吸。他突然有些胆怯,手像是有千钧重,推不开这扇虚掩的门。


他想喊念之的名字,张口却是一阵喑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轻轻的,“念之?”


 没有回答。


他攥紧了衣服,一把推开了门。风雪呼啸着灌进了已经冰冷的小屋,炉膛的火熄了。


楚恕之转头看向念之的床铺。


被褥凌乱,空无一人。


一种诡异的猜测击中了他。


回程路上看到的村子中央那一缕青烟紧紧的勒住了他的脖子,勒的他喘不过气。


他疾步走出小屋,一路无人,户户紧闭。


楚恕之顺着游移不定的青烟,冲到议事广场,心越来越沉。


广场上挤满了人,最外层的看见他来了,避之不及的躲开,人墙竟然自动散开了一条通道,引着他走向了中央。


楚恕之上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柴堆还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村子里也闹过一次饥荒。那天的天空也是像今天这样浑浊,散漫了不知名的灰屑。大人们瘦的发青的脸颊上泛起异样的潮红,空洞的眼神里涌满了不正常的热切,他们互相点头,互相致意,散播着春天就快要来了的讯息,“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念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的很。楚恕之紧紧攥住弟弟的手,轻轻的说,“念之别怕,不管发生什么,哥哥会保护你的。”


一把火,什么都烧没了。


楚恕之的脑子嗡嗡嗡的直响。他好像听到念之采到菌子,轻快的喊他“哥哥,哥哥”,听到他打开自己手,声音里带着不满,“菌子够吃,哥你别老是去打猎。” 听到生病的时候念之咬紧牙缝的呻吟。大风呼啸着刮过,他听见小小的念之拉着他的手,软糯的童声带着哭腔,怯生生的问,“哥哥,他们在干嘛,我好害怕……”


“啊!!!”


楚恕之双目滴血,红过将熄的火焰,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手却从来没有过的稳当,他高高举起砍刀,挥向身边每一个低头祈祷饥荒过去的愚昧脸庞。刀在劈开空气,遇到阻碍,他粗壮的大臂像有无限力气,用力一压,那人的颈骨就应声而断,滚成一个可笑的圆。


主祭祀和长老们在青壮的掩护下,在一片血海里躲回了大屋,一把锁落下,隔绝了一摊尸骨,一个暴怒的楚恕之,和一群软弱窜逃如鸡群的百姓。


春天不会来了,他们死在了这个荒谬的严寒。


楚恕之不知道自己的刀下积攒了多少冤魂,他只知道耳边的声音渐渐小了,念之的声音消失了,他的手臂逐渐失去力气,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小屋的方向,这一眼跨过户户冒着热气的烟囱,只有那一只烟囱,孤零零,冷冰冰,光秃秃。


他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吱呀——堂屋厚重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年轻的壮汉们试探着上前,他们瑟瑟发抖,祭出了拴马的绳子,一圈一圈,五花大绑。


他们拿着刀,架在楚恕之毫无知觉的脖子上,可谁也不敢落下去,他们对着眼前这个从恶鬼转回可杀可宰的人类的楚恕之,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最年长的人发了话,“楚恕之扰乱祭祀,罪大恶极,又犯下禁忌大案,念在其胞弟心诚祭神,饶其不死,送至山神处听神发落。”


轰隆——


楚恕之双手被缚,和着刺骨的北风,终于落下了悬崖。


AA真的太棒了。我被疯狂甜到! 虽然是同一个故事但是不同的人写起来真的有不同的风味。我看雪妹的念念不忘就像在看自己的青春,敏感细腻,甜蜜如蜂巢,酸涩如棠梨,有的时候眼泪流进枕头里养出一整片湿润的青苔。AA的故事就像AA这个人,是灵动的,轻盈的,像天上的云,有时候像雪堆,有时候像羊群,有时候染上晚霞就变成赤红,有时候阴沉沉的就变得漆黑。但是我们一眼就能够知道,那是云,那是air,那是天地间缥缈又汇聚的一团灵气。我看AA的文,看几句就要停下来,把句子噙在嘴里咂摸几下,又能品出更多的回甘来。像一个小可人儿,又骄又傲,还有一份藏不住的恋爱心思,躲在前方曲曲折折的回廊,在转角处点上你的脑门,抬着下巴塞给你一颗隐秘的糖。

我真喜欢这样的AA。希望AA永远能像朝阳,照水红光开,拂袖云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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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3-我的ID是龙城美人




前传原作 @聆雪 http://mujianxunhua.lofter.com/post/1db6c4bb_12b7e9cfd

这篇文的配乐(写完之后发现这首很合适来着,歌词也很甜)

分享槇原敬之的单曲《Fall》http://music.163.com/song/29744657/?userid=40380471 (@网易云音乐)@




intro.




他用全部的信心去讨要一个结果,如果这个结果不满意,他就不会讲出自己的秘密。








1.




被问到为什么到现在还学西班牙语,楚恕之并不爽快回答,可能还被触发了什么自我把控的开关,连神情都染上死要面子那一挂的尊严,尤其是不能说脏话的场合,就撑着额角淡淡地回过神来吐出一句:“因为西班牙美女好看!”








2.




郭长城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第一次被人夸好看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时候的班长又要领操又要清点作业很是辛劳,家里父母事业刚起步,恰好是忙于工作的阶段,郭长城引起他们注意的大多是奖状和考试卷上镭射状的表扬贴。他很善良甚至有些招欺,但好在被欺负的场面并不多。拒绝校园霸凌巡回讲座开到小学来,郭长城小声问同学为什么自己没被欺负,有的男生回答因为你太呆了没感觉到,有的女生回答因为你好看所以没人舍得欺负。




这都不是合理的答案。郭长城冷静分析。








有时候他放学一个人走,穿的外套白晃晃的好像小雪人,同路的调皮男生就一哄而上逗他玩,郭长城吓得嗷嗷叫,身子小小,一碰就软绵绵地倒在了路牙边上,笑得面上发紫。男孩子们干完坏事就跑了,郭长城喘匀气儿站起来摸摸鞋尖的灰:“脏掉了。”




旁边路过的奶奶就安慰他:“他们喜欢你所以才弄你的。”




后来他和那些男孩子玩得不错,玩得最久的竟是那天带头挠他的赵云澜。




郭长城就是这样照单全收,可能天性使然,即便害羞也喜欢和人呆在一起,无法看到任何人被抛弃,辗转于人世的温柔里,如蒙神谕。








3.




郭长城在这样的神谕里遇见楚恕之。




这是一种美妙表达,楚恕之把买给他的冰淇淋换成奶茶,说辣的和冷的不能一起吃,郭长城吸着里面的黑糖珍珠。




“所以你到底自卑些什么?”楚恕之表示不解。他眼中的郭长城此时似乎很脆弱。




“我不配这种神谕,因为我往往拘泥于渺小的爱。”




楚恕之伸手来抓他,郭长城的手冰凉又柔软,短短的指甲去掐那人小麦色的掌心,一层皮被掐出痕迹来,又以指腹揉上去揉了很久很久,揉出一片晕红色。




“不是因为‘感觉到坏’,所以觉得‘被在乎或喜欢’。正常的感情不应如此扭曲。一切都因为我自己太有自觉。”郭长城这样解释,推了推平光镜,在思考的空档之下。于是郭长城又讲了另一个故事,有关楚恕之的,借此吸引他的注意。




神拘泥于渺小的爱,他打算亲吻普塞克。








4.




楚恕之摸到了些高中社团的门道。那时候他们刚刚通过西班牙语和洛尔迦的共鸣而达成短暂联盟,楚恕之闲暇时候参与演讲和表演,他本人就是随意而为,正经站在台上的样子尽管不可思议,却又和兢兢业业当主持人的郭长城异常登对。




郭长城是被楚恕之这个鬼才哄骗去当社团编外主持人的,当时他一开麦嗓子抖得不行,气流像被十级电风扇打碎,一句接一句喘不上气讲了个稀巴烂。楚恕之就站在旁边面不改色,站得笔挺又高挑。临下场的时候楚恕之掏了一把郭长城的脖子,郭长城差点猝不及防瘫软到地上去。




郭长城从后台又溜到观众席看楚恕之打比赛,这么一对比,彻底被自己蠢哭。可能有活生生的优秀例子把造诣拔高了一个层次,最后谢幕的时候郭长城居然也没那么紧张了。




郭长城学聪明了,下次楚恕之再哄他一起表演的时候,他打死也不进套。




那时候他们虽然没智能手机,但人人都有qq号。郭长城之后找到电脑登上qq的时候,发现楚恕之不知何时给他发了个胖柴犬不肯散步被绳儿勒出三层脖子肉的照片。




因为他光芒无限,所以郭长城感觉到自卑和沮丧。而且也没有那个柴犬好看,否则楚恕之怎么会舍得他走,郭长城伤心到弃号。








5.




“哇,站在台上好厉害,就好像太阳一样在发光啊。”




楚恕之皱皱眉头,看着自己被揉红的手心:“……你也可以发光的。”他指了指面前的广场中央“你欢呼和鼓掌的时候就像太阳,拥有把我照亮的能力。”




“真的?”




“你不信啊。”楚恕之突然站起来往看台底下跑,平时爱开玩笑的人这时候反而比郭长城认真,远远站在广场中间,周围还有些夜跑的学生。




楚恕之得表演些什么,郭长城鼓起掌来。楚恕之跳了一段爵士舞,郭长城就鼓掌得更厉害,扶着栏杆鬼叫:“Dios mío!太丢人了快回来!”








楚恕之回到座位的时候想到了一个故事,他一定要讲。




他喜欢郭长城,这不应成为秘密。








6.




你不知道太阳照在哪里。




你不知道太阳照在哪里,如同我不代表黑暗,你不代表光明,我们并非两极。换句话说,我们就该彼此混杂,风起云涌。这关系就如同格子大小不一的异形魔方,每次楚恕之企图拧动它复原本貌,郭长城却又展露新的一面给他看。








他们结缘是因为郭长城书页上记了一句西语名句,楚恕之看见了便随口一念,两人就这么聊起来。








那时候少年人血气方刚,其他有人看不惯楚恕之出风头,三番五次找茬,最后终于是约战了。




本来楚恕之也不是什么佛门中人,对待这种事儿逼就是天生暴脾气。把他点燃的就是对方的一句:“你那个喽啰呢?没带来?”




“cnm,他不是喽啰!”




猜想中全身而退然后回去继续双人西语兴趣小组的场景没出现,楚恕之打完架回来,只感觉打架超痛,以后不想打了。




不,不是控制自己不打架。而是别人应该控制好自己别拿郭长城惹我!




可是郭长城怎么会这么笨,谁会遇到这种事情喊老师啊……楚恕之想想就气,连一个抱抱都要不到,郭长城能不能有行动力一点不要一直张嘴说话。




郭长城被他凶了一下,连续几天闷闷不乐。




就在这段时间里,楚恕之心里的愿望清单排行第一变成了要郭长城一个抱抱。




人人都有少年幻想,人一纯情起来也是真纯情。楚恕之想的比任何人都要单纯,他需要一个抱抱,主动的,甚至还要热情一点。




楚恕之本来没想学西语,他会的也就那么一点点。可人憋一股劲,他硬是抽干课余时间,学个飞快。曾几何时的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游戏了。




郭长城和楚恕之一起解读洛尔迦原著。郭长城努力学习的样子特别有趣,有点天然,经常写不出字的时候才发现笔盖没拔,用广口杯的时候找吸管,或者是满世界找眼镜,结果本来就戴在自己脸上。




可爱到头皮发麻。楚恕之看得乐不可支。








他喜欢掏郭长城的后颈,这不是秘密。后颈这块白生生的皮是连赵云澜都不可触犯的禁地。




纯情小男生对小女生的喜欢是无伤大雅的逗弄和轻不着力的接触,郭长城不是小女生,但楚恕之总喜欢这么对他。




可能是因为郭长城太呆,总是感觉不到他的疼爱。也可能是郭长城太好看,楚恕之总舍不得下重手。这就是合理的答案,是唯一解。




到快毕业的时候,要选择外语考试语种。




楚恕之差点贼兴大起,选一个小语种进行高考,可最后这个闪光的念头还是换成了英文考试保证书。




他和郭长城在同一层考场貌离神合地温书,郭长城被人撞得嗷了一下,楚恕之猛一扭头差点把脖子扭断。




没有为谁而改变自我,都登上了通往最好的方向的火车。人有贼胆,却要压抑贼心,你问问郭长城,他是不是真想打包行头离开龙城。




或许不是非要去做某件事,可以偶尔不和大家一起的,偶尔随性一点也可以的。只是按部就班下去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完成”。关于西班牙语和洛尔迦,楚恕之还不想毕业,脑子里面还回响着以郭长城为声优的西语朗读。




同学会要去一定要去,谁也别想毕业。








7.




赵云澜之前找过他,旁敲侧击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放什么屁?”楚恕之皱眉。




“卧槽是别人托我问的好不啦!”




“喜欢漂亮的乖的!”




“???楚恕之你这人怎么这么肤浅??”




第二天楚恕之就发现郭长城很沮丧。郭长城不会藏表情,沮丧就算绷住脸皮也会从眼睛里飘出来。




其实楚恕之想了想,难道郭长城不漂亮吗?他就是照着郭长城的样子说的,郭长城怎么就没个对号入座的自信。








8.




“后来呢?”察觉到楚恕之的沉默,郭长城从故事里苏醒,问他要下文。




“后来你不知为什么执意要走,我没留住你。”楚恕之撇撇嘴:“我给你发信息,但是你好像弃号了。”








楚恕之真不知道时隔多年,这次自己去同学会要债去了还是还债去了,你一声不响,我也有梦未完,孽缘断断续续。




他想,就算当时乘坐296回家,将来的将来他们也会不期而遇。所以楚恕之既没回家也没上车。




他打算好了,这次不准郭长城退缩,柴犬不走路那就拎起来拐跑。




楚恕之不想再压抑贼心,他要做个惊天巨套,犯下永世拐骗郭长城的大罪,让郭长城陪着这颗混球潇潇洒洒把龙城踏遍。




他以为郭长城会抵抗,可是郭长城居然什么都没拒绝,酒醉的第二天醒来,两人当场一拍即合去吃饭。




从学校生活到社会常态到时事新闻,楚恕之把能聊的都揪出来聊,让郭长城退无可退。有些事情在想象中很可怕,但身在其中时才会体会到乐趣,郭长城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开始复苏。








楚恕之将感情重新温热,两人变成吃完饭一起散步的关系。然后到附近大学里闲逛,郭长城想吃冰淇淋,楚恕之却给他买了奶茶。




郭长城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其实楚恕之都记得。这就是他们的此时此刻。








“所以结论就是——”郭长城大叫起来:“我是对的!”




楚恕之点头:“你是对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没猜错,只是我没帮你学会真正的勇敢。”




所以这一题的答案没有第二解,也不需要搭上全部的信心去交涉。所有人都可以变得幸福,为什么不能是郭长城呢,答案就是楚恕之喜欢郭长城。








9.




“不记得密码了吗?难怪我找不到你。”




郭长城在前面走,楚恕之在他后面掏他脖子。




楚恕之管不住手,特别喜欢摸郭长城的脖子,软软的滑滑的,冰凉细腻好像在吸附着手指。软软的毛发与指缝纠缠,怪不得楚恕之一看到柴犬照片就想到他。




“郭长城太任性了”楚恕之喃喃道:“可是你的新联系方式我还没存。”








10.




同学会周遭熙攘,两人避开人潮往外走。




郭长城当场被楚恕之塞进出租车拎去喝大酒。楚恕之因为傻柴犬惊慌失措的反应而心头发麻,始作俑者郭长城当然不准脱罪,调酒名窖一支支品来,楚恕之心不安稳,喝酒没个收敛。而郭长城说不喝醉就是不喝醉,打死都不再进套。








但是楚恕之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天晚上郭长城扶着楚恕之去酒店。喝醉了的楚恕之抖抖索索地埋在他怀里,双手捉着郭长城的衬衣嚎得像不小心磕破了膝盖的小孩。




郭长城抱着怀里这位哭唧唧的毛线衣大熊,听见他不依不饶地问“郭长城你什么时候才和我谈恋爱啊”。




败露了。








Outro.




楚恕之看到郭长城的新号ID,忍不住“嗬”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信了?”




郭长城撅起嘴哼哼,眼似星河笑比春风,每个字都蘸上加倍的甜味。




“当然了,谁能比我美。”








-END-

【楚郭】十分好月(不羡仙番外)

《不羡仙》正文链接



01

十分好月,正照人圆。

小兔子乖乖窝在谪仙人怀里,一身月白的素纱衫子,在玄色错了银丝的广袖大袍里层层叠叠,像一点出岫的云,与沉沉的夜幕旖旎交缠。他靠着楚恕之宽阔的胸膛,转转脑袋,抬起了头,眼睛越发的亮起来,“楚哥,又中秋了!”

楚恕之一声笑闷在嗓子里,“怎么,想下界去?”

“好容易做得了仙丹一枚,余下的缺些珍贵药材,正好去一趟”,小兔子昂着头,脸上是晶亮的期待。

楚恕之的脸登时沉了下来,气的起身拂袖,摆上绣得落花流水纹跟着一抖,闪着颤颤巍巍的银光。他一点不藏着自己的怒气,“做什么还想那狗屁东西!”

小兔子赶紧拽他的袖子,锦缎滑溜溜的,差点脱了手,但他攥得紧,终究是牢牢抓住了。他忙的喊,“楚哥楚哥,你别生气,我, 我是想——”

小兔子喊起来“楚哥”,嘴唇起势先要嘟一下,水光潋滟的,别有一种软腻眷恋,楚恕之最是受用的。这会儿被他扯了袖子一叠声的喊,身还没回转过来,心先软了下来,“你想甚么?” 

“楚哥,我……”,小兔子自下而上看着他,眼前的人虽是谪仙,却有似天神,叫他一整颗心都扑在上面,甚至连捣药的本分都想偷偷弃了,日日夜夜与他共处一处,“我不为制药的,我……” 

楚恕之听到这里已经懂了,心下有些得意,又有点心疼,他转身,反手探进笼纱似的袖子里,拇指轻轻捻抹着细瘦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分赏玩的轻快,“那是为了……?”

“人说中秋望圆月,思怀人,我时时在这月宫,也不知道自凡间看起来什么样子”,小兔子绞着手里一小块软滑的缎子,“现下有了楚哥,我也想与楚哥一处,去过一过凡间的中秋。”

“哦?是吗?”楚恕之偏过头去望他,隐约觉得话音未完。

兔子开了情窍,却仍是懵懂,这里没人教他羞于吐露百转千回那一套,有了衷肠,便该是原原本本诉说才好,他一字一点头,说的分外认真,真真是心底里最体己的话统统倒出来,说与情郎听。

“楚哥,我也想同你团圆。”

楚恕之心里一团火腾的烧起来,小兔子看着性软身娇,却自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坚韧劲头,日日陪着伴着,硬是把楚恕之这冷了千余年的心焐得暖和起来,更三不五时瞪着一双不染纤尘的眸子,毫不自知得冒出几句浪荡子说了也要脸红的剖白。楚恕之心口发烫,不觉得握紧了纤长的手,轻轻一带,人就栽进怀里,他摩挲着小孩水光丰润的唇角,印上一个虔诚的吻。

“好,我们便团圆。”


02

天上虽然侈奢堂皇,可月宫却是个清简的地方。小兔子起居疏萧雅洁,宁朴无巧,自然比不得人间节庆日的熙熙攘攘,门面彩楼,花头画竿。

小兔子东看看西看看,好奇的不得了,冠梳领抹、头面、家居用件,诸色杂卖,均是新鲜。还有用梅红匣子盛贮的糖荔枝、梅子姜、香枨元、金丝党梅等各色香果,看着是亮晶晶,仿佛裹上着一层甜到齿酸的银霜。兔子嗜甜,探着脑袋一样一样的仔细瞧着,遇着想要的,就偏回头去望一望他的楚哥。一身玄色的楚恕之在亮红薄绿的人潮里显得格外沉稳,一眼就能瞧见。兔子看楚哥含情的眼角轻轻一挑,刀削一样的颜面微微颔首,就知道这是许了,喜滋滋得闷下头去挑挑拣拣。楚恕之便跟在后面,时不时丢出几块碎银,用以堵住商贩“十五文一个!十五文一个!”的叫卖。

郭长城手里拿着,嘴里还塞着,腮帮子鼓鼓囊囊,与街边的小娃无异,一双眼眸清澈的很,里面是一望见底的喜悦甜蜜。楚恕之看着也觉得有趣。

突然之间,他伸手拎住小孩的后领,往侧身一拉,堪堪避开人潮中突然冲过来的一团子嬉闹儿童,他们穿得鲜亮,蹦蹦跳跳,脆生生的童音喊着不甚整齐的歌谣,“月亮光光,骑马燃香”,稚嫩的声音擦着郭长城的衣摆跑开了。楚恕之不知道看到什么,扣在后颈上的手突然施了些气力,带着郭长城的脖子往身侧偏了两分。兔子转头,顺着楚恕之的手指看过去,领头的小孩正在停在边上的香果铺子,眼睛直勾勾,口水都要流下来。再一看,他穿着极惹眼的葫芦纹藏袍,当胸竟然是一块孔雀羽绣灵芝玉兔圆补子。小兔子一身白绒绒的毛,双耳矗直,双腿蹲坐在宝珠纹里,两只爪子还合在一处,冲着月下吴桂一本正经作着揖。

小兔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登时飞了两朵红霞。他知道楚哥面冷心热,哪怕是挖苦嬉笑里也是带着亲昵的,胆子便日益大了起来。他举起胳膊肘,作势就要捣进身后那人的怀里,却被楚哥好整以暇一把托住,顺着胳膊就摸上双手,带了力气笼在一处。楚哥脸上还是正色,嘴里却没一句正经,“该是冲我作揖,做什么来掏人的心窝子。” 

兔子两手被笼住,人也被圈在了谪仙怀里,他身上总有一股月桂清香,悠悠的钻进兔子心里,熏着他,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他转了转脖子,蹭在颈窝里,正色说道,“乱说,明明是你来,掏了我的心。”


03

中秋节里,诸店皆卖新酒,市人争饮。前方的青帘望子上明明白白写着“醉仙”。兔子拖着谪仙的手,乐呵呵得往里进,他笑的揶揄,“楚哥,倒是看看你醉得不醉得嘛。” 楚恕之眸子一暗,领着他就要穿过游廊,往偏厅的包间里去。小兔子却不依,拉着他在吵吵嚷嚷的大厅坐了定。

菜还没上齐,边上立刻迎上来红口白牙的小姑娘打酒坐,不问不说的就唱了起来,“听月楼头接太清,依楼听月最分明。摩天咿哑冰轮转,捣药叮咚玉杵鸣。乐奏广寒声细细,斧柯丹桂响叮叮。偶然一阵香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一双牙板,打的清脆,嗓音软糯,是节庆日的讨喜声音。小兔听了,瞪着一双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恕之看了看小兔子沉默的侧脸,握住他热乎乎的小手,摸出碎银赏了。小姑娘得了赏,请了万福安,又上别桌去了。

楚恕之温着他的手,轻轻摩挲,“在想什么?”

小兔子一愣,吞吞吐吐的,“我原以为他们知道的,原来,他们也不知道……”楚恕之笑了,“要他们知道做什么,我们有自己的日子,不相干的。”小兔子听了,安稳几许,犹豫再三却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得嘟囔一句,“原来,人间天上真是这样远——”

楚恕之一愣,心上顿时疼了几分,兔子害怕遇不上他,他又何尝不是。天上地下遍寻不着的这只小兔子,正是他藏在心口最熨帖的春日暖阳,有了他,才生春水,生夏花,生秋实,才在千里冰封的苦寒里颤巍巍植下一朵情热的苗。

他抿了一口银杯里的桂花酒,清冽甘香,带点舌尖的辛辣,他拉过兔子,准确的找到他鲜嫩的唇,不避人的把酒渡进他小巧的口里。楚恕之抵着他发烫的额头,忍不住也要把心底的话多说出几分,“你且放心,我们永世都在一处,绝不分开。”

小兔子的眼睛圆乎乎,滴溜溜,眼尾盛满了艳丽的红霞,像是茜红的布颤动着燃烧,又像是心头的血,承受不住似的即要堪堪滴落。这天神一样的仙人,说要永远与他同在,叫人心慌,又叫人心安。兔子又伸手去探谪仙的衣角,他喜欢他,连衣角都是别处寻不到的踏实,“楚哥,你不欺我,我可记下了”。他偷偷拉着掀了自己豆青的外衫,与玄色的衣角勾连在一起,牢牢打起一个结,宝珠就嵌在翻滚的水波纹里,缠绵不解,他迫不及待献宝一样拎着衣摆奉给谪仙品评,嘴里是最认真的承诺,“永结同心,咱们永远不分开。”


【楚郭大逃猜】杀人诛心

好的,杀人诛心是我本人了。写的时候贼艰难贼险阻,要不是 @顾厌不厌@兔八 我真的差点难产,超感谢二位文人的鼎力支持。总感觉自己没把楚哥的变态(?写到位,怕辜负了这个梗。
但是总得来说,这仍然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梗,能让楚哥说出来“不要轮回,活着就痛痛快快,死了就干干净净”,我心里踏实了。
最后感谢所有认为同生共死是he的读者! 我们一致了! 也跟认为是be的读者say sorry,我自己没觉着是be就真的没意识到要打预警。。。

PS感谢厌总给文章赐名,很喜欢杀人诛心这个名字,很对,很贴切。

楚郭大逃猜:

三无产品:无逻辑,无剧情,无文笔。


先有杀人的罪行,才有了摩西十诫——不得杀人。


01

楚恕之领着休完假的小郭回来上班。

小郭面色青白,一双眼睛晶亮,他抓着包带,走路一蹦一跳,像好久没有出来玩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他一歪头,对着楚恕之说话,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楚哥,我都休了这么久假了,赵处不会扣我工资吧?”

楚恕之笑的温和,柔情蜜意的,“放心吧,工伤全报,工资奖金都不少。”

小郭猛地睁大眼睛,眼珠子转了两转,跟着吐吐舌头,“连奖金都有呢?赵处可真好,楚哥你可别告诉林静哥。”

楚恕之嗤笑出了声,揉揉小孩的脑袋。头发软软的,带着家里洗发水的味道,刘海软塌塌得蹭着眉毛,鼻头尖巧,嘴唇红薄。

是他的长城。


推门进去,先碰见老李,他炸小鱼干的手抖了一抖,远远站着没说话。

一直蹲在锅边守着的大庆看见他俩进来,本来散成圆月的瞳孔唰得眯成一道直线,他迟疑了一下,甩甩头,肥呼呼的身子炮弹一样,弹进小郭怀里,伸着头去够小孩的手,喵喵得叫个不停。

小郭大病初愈,还是弱的,被肥猫撞了一个趔趄,他笑呵呵的挠着大庆的脖子,“副处,你是不是该剪毛了呀,你看你身上热的都烫……”

“小郭!”这是祝红的声音,又尖又紧,把小孩没说完的话掐断了。

她站在桌子旁边,手抓着桌角,凳子推开一大截。小郭赶忙放下大庆,开始低头翻腾自己的挎包,一边朝她走过去,“红姐早呀,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

祝红却一把把他抱住了。小郭两只捏着牛皮纸袋的手被她箍住,左右不是。他有点被这没来由的热情吓到,抛了一个求助兼疑惑的眼神给楚恕之。

楚恕之眼里有种蒙蒙的东西看不清,他扯扯嘴角,冲小郭点了点头,是安抚。

祝红嘴唇涂的艳,衬的脸上没点血色,她眼圈也红,声音闷闷的,“你回来了……太好了……”

小孩嘿嘿笑了,“红姐你别担心,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楚恕之直觉得抬头环视一圈,赵云澜在二楼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们。

对上赵处暗沉的眼神,他忽然有一种松软下陷的疲惫,他不愿思考,不想回答,侧脸别过眼去。

赵云澜咬了咬牙,一掌拍在栏杆上。

小郭听见了,也顺着楚恕之的目光向上看。

他忽然又换了一个官方笑容,就跟小郭第一次来报道一样热情,一边下楼,一边带着笑喊着,“来来来,欢迎郭长城”,顺手扒开哭哭啼啼的祝红,搂上小孩的肩膀。

他用力拍了拍,头是低着的,两边的头发垂下来,看不清楚眼睛,“挺好的,好好的就行。”

林静刚从实验室里出来,一头炸毛,手里还拿着小郭的电棒。镜片上沾着好像是爆炸的粉尘,雾里看花的,不知道是迷眼了还是进了灰,一双小眼不住的眨。

“小郭,这个给你,终于,终于物归原主了。”

“诶!谢谢林静哥!”小郭赶紧收下防身武器,妥当得塞进小挎包里。出外勤没它可不行。

他接了电棒,又去找汪徵销假。汪徵和桑赞俩人还是腻在一块。小郭不由羡慕的想,“他俩真幸福,死了还能在一起。”

他递了一张纸条过去,是楚哥帮他写的销假申请。汪徵看了一眼,赶紧把电脑的什么页面关了,把纸条一收,胡乱塞进抽屉里。

她扭过头去,对小郭笑,笑的很是透明,“回来就好”。一旁的桑赞紧紧握着她的手,说的磕绊,“回,回来,就,就好。”

小郭点点头,能回来真的很开心。

昏迷了这么久,总感觉迷迷蒙蒙的,请假销假什么的,都是楚哥帮他打点一切,“楚哥真好”,小郭暗暗的想,“我命真好”。


楚恕之一直没说话。

这样已经很好了。

02

小郭刚回来,处里没急着给他安排外勤,就在办公室贴贴发票,写写报告。老楚也不出去,成天坐在电脑面前,两脚一翘,闲散的看看新闻,时不时瞄一眼对面。摸鱼一整天,到点下班,拎着小孩的后颈,回家买菜做饭暖被窝。林静忙的灰头土脸,被楚恕之幽幽瞪一眼,不敢吱一个不字。

过了几天踏实日子,骨头都养得酥了。

小郭小嘴一撅说这样可不行,人都懒了,第二天就是周末,楚哥咱们上孤儿院去献爱心。

楚恕之顿也没打,跟着他整理旧衣服,打包小零食,窸窸窣窣的,折腾到大半夜。

第二天一进院门,小孩子们跟出了笼的小鸡仔一样一窝蜂涌了上来,团团围住郭长城,叽叽喳喳,“长城哥哥,长城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们?”

郭长城蹲着跟孩子们说话,“哥哥之前生病了,现在好啦,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郭长城蹲着就只剩下一小团,缩在楚恕之的脚边,头发毛茸茸的,跟只小狗一样。楚恕之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他身后,等着他跟孩子们絮絮叨叨熊大熊二光头强,一点也不着急。

后来还是郭长城劝他先进去把东西放下,院长是个和气的老奶奶,握着他的手不住的感谢,“谢谢谢谢,多亏你们这些爱心人士,这些可怜孩子才能好好长大。”

楚恕之头一偏,张了张嘴,没有挤出一个回答。

他想了想长城。长城会怎么说?

他回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年人皮肤松弛的很,带着岁月的褶皱和暴起的血管,他从眼睛里开始笑,笑的十分温和,“您哪儿的话,孩子们都不容易,这是我们该做的。”


从办公室出来,他往孤儿院中心那片草地上去寻郭长城,小孩以前常和小朋友在那边玩些幼稚的小游戏。

日头挺高,草地上飞的一群聒噪小麻雀,没看见郭长城。

楚恕之又绕了一圈,看见小孩坐在靠墙的木质长椅上一动不动,日光被耸立的深林遮住,照不进来。小孩的影子晦暗,混在成片的树影里。

楚恕之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抚上他的脖颈,轻轻揉捏。

郭长城像是个木偶突然活了过来,开始蹬腿,开始笑,开始搂着他的胳膊细细碎碎的说话,眸子里有一闪一闪的光芒,像星星的碎片。


03

楚恕之正在做梦。

郭长城厚厚的功德,积攒在他耳后,散着柔光的大功德,黏连在魂魄的碎片上,天女散花一样,散了一天一地。逃窜的恶灵如黑烟弥散,叫的尖利,在瘴气里凄惨的回荡。

一把火烧得楚恕之五内俱焚,耳边嗡嗡作响。

太多了,太多了,他摁住一只就有另一只从他的身后、从他的侧面,从他的脖颈间逃窜出去,恶灵们一边抓紧了碎片往血盆大口里吞,一边直直的撞向天穹。

全部的傀儡线都甩出去了,有的抓住了什么钉在地上,有的缠住断枝,有的断在瘴气里,飘飘忽忽落了一地。

抓不住,楚恕之杀的目眦尽裂,为什么抓不住!


他又梦到郭长城躺在玻璃台子里,身底下薄薄一层血泊,粘稠着缓缓流动。亮亮的眸子闭紧了,没一点光彩,清甜的嘴唇合上了,吐不出一个字。他身上惨白,瓷娃娃似的,没一点伤口,养的是冰肌玉骨。

他的手指动也不动,却要把楚恕之的心肠捏碎。

我的长城,你的魂呢?

楚恕之侧坐在他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小孩的脸。他的身上还有一点温热,是用活人的新血源源不断养住他,才能不生出尸气。

刚刚放出的血滚烫滚烫的,冒着热气,顺着小孩惨白的身子走一周天,一下就凉了。

“得再快点”,楚恕之急的焦灼,“要来不及了”。

墙边蜷缩着的无名氏,惊惧的脸上毫无血色,他走过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脖子,大动脉干瘪的像一根枯枝,再榨不出一滴艳色。

楚恕之心烦,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放尽了血,该换血包了。

你放心,他回身的时候突然又温柔起来,冷硬的凤眼里突然涌上积攒百年的情,在小孩僵硬青白的唇上落下一吻。

别怕,长城,楚哥找你回来。


他反反复复做这个梦,有时候一小段一小段的,他能自己醒过来。有时候梦里的事情太真了,他就魇住了似的出不来。要郭长城凉荫荫的小手轻轻推他的胳膊,要郭长城细软软的小声念他,“楚哥,楚哥,快醒醒,要迟到了。”

他醒了也不敢睁眼,阖着眼皮把郭长城拉进怀里搂一会,摸着了他细弱的脉象,才敢幽幽吐出一口浊气。


04

郭长城最近有点日夜颠倒,也许是之前昏迷的时候睡的太多。

白天总是疲乏,龙城的太阳晒的他晕晕乎乎,口干舌燥,好几次都要中暑晕过去。到了夜里,子时三刻一过,他就莫名其妙醒过来,瞪着眼睛比白天还精神,像个夜猫子。

有时候他醒过来,就看见楚恕之一双凤眼微微阖上,眼角挑的好看,弯成一条邪魅的线,说不上是醒着还是睡着。他的手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腕,指尖还始终搭在他的脉上,无意识的摩挲那一道凸出的青白血管。

像是害怕他随时会死掉一样。

他就贴过去,反手握住他,再把人搂进怀里,嘴唇贴住剃出花纹的鬓角,声音小小带着气儿,“楚哥,楚哥,我在呢。”

他又轻轻晃晃自己的下巴,去蹭扎人的板寸,痒痒的,“楚哥,楚哥,我在呢”。他动动嘴巴,下巴就一阵刺刺挠挠的,想笑出声来。

嬉笑刚刚窜出个音来,他就赶紧闭嘴,最近楚哥休息的也不好,眼圈都发青,不能吵着他。

他摸上楚哥浑圆的肩膀,把自己的头枕在那,感受带着韧劲的坚硬。他蹑手蹑脚的,一寸一寸,都要贴着他。小孩最近越来越依赖楚哥,离得远了就像是手脚都僵住,堵得喘不上气,非要严丝合缝的挨着他不可,越近越舒坦,越近越活络。

楚哥暖和,像一张厚厚的绒毯,沉沉的裹住他,让他冰凉的手脚都回了温。

闲不住的小手羽毛似得抚着他的胳膊,一下一下。

楚恕之的气息有一点腥甜,有一点苦涩,钻进鼻腔,钻进毛孔,在细瘦的血管里穿行,带着一点点虫咬蚁噬的细微痛感,又被熟悉的温度纠缠着,麻痹成了通体的舒爽。

一夜一夜的,不知是谁哄着谁又睡了下去。


05

赵云澜在椅子上转了八百个圈,小郭走的时候他就怕出事,现在小郭回来了,他更是慌的没底。

早知道,唉。

不过是小小恶灵,派个新手也能搞定的事,谁能想到会是这么大一个局。

好长一段时间,他一闭眼就能想到那时的场景,不敢入眠。

郭长城没什么生气的歪倒靠在树边,手垂着,还虚虚的握着那根电棒,没有半点火花。楚恕之站在密林中央,每一个毛孔都散发收不住的着杀意。

赵云澜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伏尸一地,动手早的化成一摊血水,新死的被幽蓝的傀儡线捆缚住手脚和脖颈,还短暂维持着灵体,剩余的大概已经四窜,不知所踪。

瘴气化成实体,像一个巨大的盖子,从天而降,阴沉沉压住树冠。

林中没有声音,没有风,散乱了一地的傀儡线浸着血,挂在断枝上也纹丝不动。赵云澜却觉得耳边声音凄厉犹如万鬼齐哭,空气在血液熏出的热度里颤抖摇晃。

楚恕之就站在中间,衣袖都染成暗红,滴沥着恶灵的腥臭。滴答,滴答,滴答,汇进脚下七横八竖的血河里。

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一身浴血,形如恶鬼。

只有一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此地已不是人间。

沈巍出现时,恍惚间仿佛看到一百年前的楚恕之,一时间愣住了。

赵云澜一步踉跄,他赶紧伸手去扶,才缓过神来,他又拍了拍赵云澜攥得紧张的手掌,让他先冷静。

斩魂使吐了一口气,缓缓得说,“恶灵夺人功德,其罪当诛,共谋作祟,恶之又甚,当斩立决。楚恕之当机立断,有功。”


老楚把人带走了,旷了工,特调处谁也没声张,卡照打,到照签,工资奖金月月发。

再回来的时候,他就放了这个瓶子在桌上,眼睛里是不正常的热切,要找沈教授。

赵云澜心慌,“老楚你可别犯浑。”

楚恕之没理他,他的眼睛在笑,弯成一道春草的弧度,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黏在那个小瓶子上,里面装着他的爱人。他喃喃的,是恋人间的私语,“我不犯浑,我清醒的很。”


然后怎么了?小郭到底怎么回来的?

赵云澜慌得坐不下来,在办公室里一圈一圈的绕。

楚恕之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眼里的热切消退了,是带着点疲累的踏实,甚至还有点气定神闲。

“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赵云澜气的要掀了屋顶,“你到底干吗了?!你就没想过怎么面对他?!没想过郭长城怎么面对自己?!”

听到长城的名字,楚恕之像是被电打了一道,猛地站起来,椅子刚刚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的手已经狠狠掐住了赵云澜的脖子,指甲陷进肉里,“长城他不会知道!”

“长城……”,楚恕之突然觉得胸也闷,气也短,他张开嘴要吸进更多的空气,却什么也呼吸不到,“长城他不能知道……”

长城不能知道。

他不能知道那时深夜寂静。

不能知道地上横横斜斜躺了一堆人,手脚被幽蓝的傀儡线绑着,血流不通。楚恕之远远看了一眼玻璃台上的小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快了,长城,快了。”再转回身的时候就有掩饰不住的急切。

不能知道他的楚哥轻轻松松甩出一条线,随便抓住一个人的脚踝,那具沉重的身体就在地上拖出一道晦暗的血迹。

不能知道昏迷的人开始转醒,他们茫然惊恐,歇斯底里,尖叫声一团一团的撞在废弃的铁皮屋顶上,逃不出去。

不能知道有一个生性安静的小个子吓得说不出来话,只有牙齿不停的打着颤,楚恕之揪着头发看了他一眼,考虑应该把他放在哪个方位,而后突然闻到一股骚臭。他就像没有注意到一样,把人就近放下,反手攥住样式繁复的骨刀,驾轻就熟得割开喉咙。安静的人死得悄无声息。

他不能知道邪术阵起,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门门用生灵祭邪道,放了多少粘稠的血,才把他碎了一地的魂魄养住,重新塞回身体里。


楚恕之手抖得厉害,“他不能知道……”

赵云澜一拳打在楚恕之的面门,他费了好大的劲把声音压在嗓子里,“你逆天道,小郭入不了轮回,你们俩也迟早都要魂飞魄散!”

这一拳不轻,楚恕之被打的放了手,偏过头去。再站起身的时候,他眼里的犹疑被热切吞食了,“我都知道,我就是想……”

他说的真切,柔情蜜意,“我不入轮回,他也别轮回,我就和他好好的走这一遭,活着就痛痛快快,死了就干干净净”。他扭头往办公室的玻璃窗外看了一眼,盛满不可解的温柔,“就过好这一回,世间再没我俩了,不好吗?”


06

晨光大亮的时候,小孩踢踢踏踏踩着拖鞋去洗漱。楚恕之斜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迷迷瞪瞪的挤牙膏,稀里糊涂的上刷刷下刷刷,一嘴泡泡,还时不时的歪着头从镜子里看自己。

“楚哥你受伤了吗?!”郭长城突然发现了什么,慌忙把牙膏沫子吐进水池里,张口问出来的话还有点含糊不清,指尖已经攀上他赤裸的胸膛。

楚恕之被他问的一愣,也低头去看。

怪不得郭长城吓了一跳,深深一道红印,胸口像是被人砍了长长的一刀,从心口笔直往外窜,一条红线嵌进血肉里,眼看就要连到胳膊。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日,沈巍已经同他说的清楚,邪术逆天道,强行拼魂魄改命数,轮回不收,天道也要反噬。出了红线的日子就是天道最后的仁慈,告诉你抓紧时间,日子近了,顺着心口一条血脉延到无名指尖,就是死期,魂飞魄散,三界除名。

只是亏了小孩。

强行拼起来的魂魄缺了生人气,楚恕之瞒着赵云澜动用了长生晷,才把自己的活气分一半给他,他们同生,也得共死。

楚恕之把手藏在背后,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等到不抖的时候,轻轻把小孩嘴角的牙膏印子抹了,“不是受伤,你摸摸,都没流血。”

小郭将信将疑的一路摸摸按按,真的没流血,就只是一道唬人的红痕。他还止不住得咦来咦去,“怎么碰的?楚哥疼吗?”

楚恕之托着口杯让他漱口,薄荷味的泡沫打着小漩,身不由己的往下水口里涌进去,瞬间消失。

楚恕之手也不抖了,轻车熟路挑开郭长城的睡衣,脸上是一副暧昧的心照不宣的笑容。“你看,你也有呢。你疼吗?”

小孩一下子惊住了,最近是常常莫名其妙的这碰一块青那招一块紫没错,可这么长一道什么时候弄的?怎么会碰的和楚哥一模一样?

楚恕之抱起郭长城就往卧室里头钻,腻腻歪歪的堵上他的嘴。不要问,不要说,不要思考。

郭长城洗的白白净净,陷进蓬松的鹅绒被子里,陷下去,陷下去,白日宣淫,贪欢一晌。

他压在小孩的身侧,细细密密的吮着那一条刺目的线。白的透明的身上开满浅色红痕,像雪里残梅,像落红经风。

楚恕之心里囤了冰,冷到极点就成了火烧火燎的热,烧尽他。他的吻毫无章法,带着末日的急切。牙齿锋利能咬断吗,舌尖湿润能浸湿吗,给你一把刀,杀了我,我们一起死好吗?

小孩被他啃的呜咽起来,细细啜泣的声音带着热气钻进他心里。

楚恕之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对不起,我绑了你来,也得绑着你走。

他深深的埋进去,怀抱着他,指尖始终按在他胸口那根线上不肯放。他伸着舌头舔他的耳廓,轰隆隆,轰隆隆,像春天的惊雷,炸的小郭一阵阵的战栗。

他顶弄着,故意呼着气,压着声音在耳朵边上呢喃,又捉着小孩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他哄他,说的多么认真,认真的连自己也笃信。

“长城,这个,是我拿命换的,咱俩的姻缘,等续到指尖上,咱俩一对指头,跟拜天地似的,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好吗?” 


【楚郭】万有引力(甜车)

本文送给秋名山车神 @子言_Sophia !!!

打字机一样的灵魂和拳拳到肉的扎实文风让我时时刻刻在她的石榴裙下土拨鼠尖叫!万字豪车我没有,只能竭尽所能送她一辆夜宵小推车了。

祝言导生快!平安喜乐,事事顺遂,最重要的是健健康康,一起再磕三百年!


注意:剧版楚郭 OOC

=========正文==========


楚恕之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它在郭长城不假思索冲出去的时候高高的悬起,堵在嗓子里。

又在刀尖堪堪划过面门的时候直直的坠下去,胃里紧缩成黑洞,没有底一样的坠下去。



郭长城知道楚哥生气了。

逃犯绑着一个小姑娘,七八岁,两个马尾晃荡着,散乱的毛躁,被暴力的手扯的一高一低,扎的小花也扯掉了一朵,她眼泪汪汪,哭的眼圈红通通,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隔着一条街望向他俩。

郭长城脑子一热,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受伤,就冲了出去。

后来的事情他都蒙了,怎么被楚哥救了下来,怎么制服逃犯,怎么回处里报道,怎么签了结案说明,怎么跟着楚哥回了家,他都迷迷糊糊的。

只记得楚哥黑口黑面,一言不发。

进门的时候都只有钥匙清脆撞击铜锁的声音。楚哥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卷起袖子进了厨房,看也不看,把门啪的甩在小郭鼻子上。小郭知道,这是闲人免进。

他端坐在沙发上,不安的换着台,脖子就没扭回来过,一双眼睛粘在厨房门口的“福”字上,电视里说的什么他一点没看进去。

怎么办,他绞着手指,楚哥生气了。


终于,门咔哒开了,厨房里攒的热腾腾的水汽哗啦一下冲了出来,还有米线的香气。

楚哥端了两碗猪脚米线,重重往餐桌上一搁。郭长城赶紧挪了屁股,屁颠颠的坐好,他知道,这是楚哥喊吃饭了。

米线好好的停在赤色的肉汤里,炖的软烂的猪蹄一抽就去了骨,边上码着绿油油水灵灵的小青菜,当中一把葱花,趁着腾腾的热气去挠着郭长城的鼻子。

郭长城紧张了一整天,这会才真觉得饿了,他讨好的笑着,“楚哥,好香呀!” 

楚恕之冷着面目看了他一眼,终于开了金口,硬邦邦的说,“去晦气。” 

郭长城知道是自己不对,遇事冲动,反而连累了楚哥,楚哥生气生的该。

他越发认真得讨好起来。电视里歌唱的跑没跑调,舞跳的漏没漏拍,演员哭的走不走心,家里盆栽怎么那么水灵,到底多久浇一次水,把郭长城这一年没话找的话都说完了。楚恕之还是挺冷淡的,大部分的时候就嗯一下。

郭长城哄了一晚上,这会也突然来了点小脾气,他嘴撅着瞪了一眼大冰棍,心里忿忿的,我这不是没事嘛,这么不依不饶的,楚哥这个大猪蹄子! 

洗了澡,上了床,楚恕之像是还没有消气,侧身躺着,黝润的裸背僵硬得对着他。郭长城在他旁边翻烙饼似的辗转反侧,睡不着。往常都是楚哥搂着他,他的胳膊一伸开,正好能环抱住,正好能埋进楚哥的颈窝里。

郭长城突然觉得那点儿脾气都跑了,剩下的都是满心的委屈。

他小动物似的蹑手蹑脚贴在他的身侧,细弱的胳膊贴住他健壮的,白玉似的腿贴住他深色的。楚哥似乎是抬了抬胳膊,动作很小,又放了下来。这点小动作让小孩儿觉得委屈似乎减退了一分,勇气又多了一点。他大着胆把自己的嘴唇紧紧的贴在楚恕之脖子后面。 浑身都是肌肉的楚哥,就那儿是一块软软的光滑的紧致的嫩肉,是在他情事里不堪沉浮时的一颗船锚。他像个小鸟,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鼻尖时不时的去蹭一蹭剃的扎人的发根,一根根的,挠着他的鼻子。“楚哥——”,他喊得亲昵,尾音拖得长长。

楚哥还是没有转过身来,甚至没有理他。

郭长城的委屈又全都跑回来了。 

他指甲短短的,修的方圆,食指头一下一下得地挠着楚恕之后背那一小块地方,挠得泛起红,声音也大了起来,带了埋怨,“楚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楚哥!”

郭长城稀里糊涂的,眼前一花,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自己被楚哥压在身下的局面。楚哥支着胳膊撑在他的的气息喷在他的面上,灼热的,带着熟悉的温度,哪怕一双凤目怒瞪着他,郭长城也在一瞬间里觉得安心踏实。

然而楚恕之的面目还是凌厉冷硬的。 他的眉毛拧成深冬的山崖,带着可见的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郭长城的耳朵里。


“长城,你有没有想过我?  ”


他一下子蒙了,这是什么问题?他没仔细思索张口就想说,楚哥我想呀,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呀。可是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楚恕之的眉峰突然卸了劲似的散开了,眉宇间是一种抓不住的脆弱失落。他叹了一口气,连眼尾也垂了下来。张狂百年的楚哥好像遇到了一个他解不开也放不下的题。

“长城,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他声音里的犹疑和疲累像当头棒喝,打醒了懵懵懂懂的郭长城。 


我,我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楚哥的心情?

他所有委屈扭捏的心思全都化成了一滩水,汇成一处往他的眼眶里涌。

原来楚哥也会害怕,楚哥也会失落,他回想自己突然间不要命往上冲的瞬间,他用力的想,那时候楚哥在哪?我在想什么?我没了楚哥该怎么办?楚哥要是没了我该怎么办?

楚恕之看着身下的小孩瞪大了眼睛像是答不上来,心里更是难受。他抬起胳膊想要翻身下床,却被郭长城一把搂住了脖子,小孩儿挺着身子,把自己贴上他半直立的前胸,涨得酸疼的眼眶用力埋进他的颈窝里。郭长城喉咙发紧,声音嗡嗡的,“楚哥我错了”,眼泪越过警戒线漫了出来,像高山上一泓湖水,盛在楚恕之的颈窝里。

“楚哥我错了,你别走”,小孩哭的停不下来。楚恕之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软下身子,搂住郭长城的脑袋,一下一下理着他软软的短发。小孩的眼泪像一座汩汩的山泉,楚恕之走了进去,身负重石,溺毙其中。

郭长城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心里生出了恐慌和自责,八爪鱼一样攀在楚恕之的身上,紧紧箍住他。

该怎么让楚哥相信?

给他我全部的眼神不够,全部的心思不够,给他我全部的爱情不够,都是不够。郭长城突然被眼泪泡出了清明,为了楚哥,我要逃脱,我要远离死亡虚悬的手掌,我要永远安全,我要不死,我要活过他,我爱他,还要去收他身后的骨。

他一面想着,一面用力把楚恕之往自己身上压,顾不得自己的满脸的泪痕,细细密密去吻他的爱人。吻他坚毅的眉骨,吻他发热的眼皮,吻他上挑的眼尾,吻他笔直的鼻梁,吻他丰厚的双唇。楚恕之被他吻得心软,这是他的郭长城,是白纸一样透出光来的郭长城,他哪里能懂自己生在暗处百转千回的心思,自己何苦来的要这样逼他。

他揉着后颈,把人拉远了两分,小孩的眼睛已经有点要肿起来的迹象,他轻轻揉着他的眼皮,小巧的眼球在手下滑动,郭长城顺从的闭着眼睛,眼皮上一片猩红。楚恕之细细把他脸上的泪擦干,大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脸颊。最近楚恕之好吃好喝终于把脸颊上养出了些圆润的肉,摸着细嫩滑溜,是他捧在手里含在口里,心尖尖上的一块宝贝,真不该让他哭。

楚恕之直直望进郭长城的眼睛里,他想我要说得明白,别让小孩再猜了。

“长城,我要你好好活着。”

“你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

“我也会害怕,下次遇到事情,先想想我,好吗?”

楚恕之说得喉咙发紧,眼尾开始泛起氤氲的红,那是他把郭长城的名字噙在嘴里,细细品味,咬出来的血。

郭长城用力的点点头,他忽然都懂了,更觉得以前的自己浪费了许多时间,他着急着要交出这个全新的自己,昂着头去找傀儡师丰润的唇。忽然的诚实让他们都迫不及待,一个主动的吻半路被楚恕之的拦截,唇舌交缠,气息交换。

情事里的小孩从来有些腼腆,现在却像要证明似的分外急切。

他的气息混杂着自己的,一股脑钻进骨髓里。

楚哥什么都不做,就抽走了他的骨头。


被大逃猜搞掉半条命的我强行宣一波。大逃猜真的很精彩了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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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注:糖刀车不限,CP不拆不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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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奖罚制度:
    1.猜中最多的小读者可以点梗一篇,由被猜中最多的作者进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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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郭】纸短情长


被大逃猜卡得头秃了,偷偷摸个鱼。

小孩的字傻里傻气的,歪歪扭扭,小学生一样,楚恕之看的发笑。

他摩挲着有点发脆发黄的信纸,钢笔的墨水都要被他磨的模糊,在纸张的纤维里浅浅晕开。

郭长城三个字写得小小的,但是最端正。一年级,刚刚开始学写字,先学自己的名字。小孩说他怎么也学不会,捏着铅笔泪眼汪汪的哭鼻子。

妈妈多暖和呀,拿着纸巾给他擤鼻子,抹眼泪,轻轻柔柔的说,长城乖,长城不哭。

妈妈的手软软的,像一盆温水包覆着他,握着他的手,在暖黄的灯光下横平竖直的教他。这是一点,这是一横,这是一竖,郭字下面还有弯钩,旁边有个耳朵,写起来端端正正的,最好看了。

妈妈那么温柔,可也只教了他三个字。

后来的字,和后来的路,都是他含着泪,咬着笔头,一个跟头栽一个跟头,摸索出来的。他写的小心翼翼,舒展不开。

但是有三个字例外。

楚恕之,他写这三个字,写的伸胳膊伸腿,还张牙舞爪。

他老帮着楚哥写报告、签工资单、签请假条、签报销单。没事的时候,他就比着楚哥的字,一笔一划的描,攒着劲要学的像。他练了好久,一个本子练得密密麻麻,全是楚恕之的名字。他一挥手,就是飞扬跋扈的三个字,以假乱真。

郭长城一辈子写字都缩着脖子,独独写到楚恕之,就有一股不管不顾的狂放劲。

他还记郭长城写这封信的样子。

他俩在一块一年了,小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非说要搞什么时空胶囊,兴致冲冲得拉着他挑信纸,挑罐子,还请出了花园里的小铁锹,说就埋在院子里那株合欢树底下,十年以后再挖出来,看看都写了啥。

楚恕之写的快,想说的不多,唰唰几笔。他活了千年,一个十年不过是转瞬,能有多大改变?

小孩不干,非要背着他,写的密密麻麻,不知道写的什么。他写的久,还不让看,楚恕之等不耐烦,他就抱着楚恕之的脖子撒娇,“楚哥楚哥你别看,看了就不管用了。”

楚恕之把他扒下来,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得捏了一把,“你写吧,我不看,我做饭去了。晚上吃什么?”

小孩得了胜利,乐得摇头晃脑,“咸蛋黄焗鸡翅!!!”

那天的鸡翅是什么味道?记不清了。就记得小孩嘴里的味道,清甜多汁的,还有点沙沙的颗粒。

————不想看be的请止步————

算起来,就是今天,是小孩该拿着铁锹认认真真刨开土,翻出罐子,打开信的日子。

不过是楚恕之食言了,他没等到十年。

五年的时候他就熬不住了,他想起来小孩最喜欢的这颗合欢树,就绕着树转圈,边转边琢磨,自己是个尸王,怎么个死法去见他才算体面。

绕着绕着,他突然想起这封信来。

尸王要什么铁锹,他赤着手稀里哗啦把罐子刨出来,玻璃的,上面还有小孩用丙烯颜料画的小兔子和大黑豹简笔画。小兔子笑得一脸谄媚,大黑豹一脸不高兴。

楚恕之抱着罐子,在树底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他抹了把脸,手洗的干净,连衣服也换了一套,小心的把罐子起开。

楚恕之写的简单,一张大纸,就四个字,“好好待他”。

他写的快,也写的认真,拿出了十成的笔力,可要叫郭长城打开的时候好好崇拜他一下。

郭长城写的细碎,好几张纸,颠三倒四,没头没尾,满眼的楚哥楚哥楚哥,还有歪七扭八的颜文字。

楚恕之看着看着就笑了,真是个小屁孩。

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抱着信又坐了一夜。

太阳升起来,他起床,洗脸刷牙,拎着长城的斜挎包出门上班。

还有五年呢。你还没看到信呢。

楚恕之提了笔,捏着冰凉的笔杆,顺着那个小小的落款,写下一个让他心颤的名字。

长城,我想你。

楚恕之最后一次摩挲着信纸,吻了又吻。

两份信纸叠的平整,四四方方。他在沾着晨露的草地上点起一团火,规规矩矩把信纸放了进去。

长城,你收到了吗?

长城,我来找你了。

楚郭大逃猜

参加了敢日仙人掌的群主发起的楚郭大逃猜。

为期一周,我很慌张。

群里全体成员都陷入了 : 我有一个脑洞——写了立刻就被发现是我——模仿别人不会啊——躺平流泪。

手头还有三个hin想写的脑洞只字未动。
一个《江南好》
一个《茫茫》
一个《饮血止渴》
先树个flag。

不退圈不退圈不退圈,只是开学了,会缓慢更新。。。